“你是谁?”
“长安霍临淮。”
霍临淮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要去哪儿呢?他不想回霍家。霍家为了征地害死了淳安,也害死了八仙村的村民。
他也不想去找元心。他不喜欢元心,虽然元心和淳安一样救过他;可就是元心,让淳安变得不像淳安。没有元心,淳安就还是八仙村的伏淳安,而不是城阳县君,更不会是城阳侯。
如果淳安还是那个淳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娶她回家,再给她补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每一世都承诺淳安,会给她最盛大的婚礼,可从未实现。
霍临淮想了想,去岭南找了大哥。
大哥霍麒叛逆,为了女人宁愿放弃家业;霍渊不得已,才去临淮县将他和妓女一夜风流的产物接回长安,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后娘生了弟弟霍麟,霍渊不需要他这个“妓生子”了。
曾经是长安首富继承人的霍麒,如今很落魄。那个女人是霍麒的通房丫鬟,霍临淮记得她长得可好看了。长长的睫毛,雪白的肌肤,标准的鹅蛋脸,一颦一笑尽显女子温柔……
不过和淳安比,还是差了些。
当初的霍麒,铁了心要娶那丫头为妻。霍渊放话,这贱人和霍家宗祧,只能选一个。霍麒毫不犹豫地选择那女子,二人一起离开霍家。
“奔走为妾”,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女子只能做妾。起初,她还会装模作样,“只要和霍公子在一起,奴家一辈子做妾也甘心”;
可当她发现,霍麒真的被逐出家门、再无继承家业的可能,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霍麒,还卷走了霍麒从家里带来的几万两银票。
“临淮,这些穷丫头最会扮柔弱骗人,你可别被在乡下认识的那野丫头骗了!”霍麒嘱咐弟弟。
霍临淮只是笑了笑。
他的淳安怎么会骗人呢?她已经死了啊……她到死都不知道他是长安首富的儿子,只知他是“长安霍临淮”。
是他骗了她。他和霍家一起,害死了她。
“临淮,你到底是谁?你打哪来的?”
“临淮就是临淮。我从长安来的。”
霍临淮继续走着。大魏很大,天下很大,可总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来到母亲的坟前。母亲的坟在临淮县,那是生养了他的地方。
“因为我在临淮县出生,所以叫临淮。”
“你怎么跟我学呢?”
“谁跟你学了?”
“我在淳安县出生,所以叫淳安。”
临淮给母亲带了一埕桂花酒。那是大魏有名的“冷仙”酒楼的甜酒,用的是建康产的桂花糯,不用加桂花也有桂花的香气。
母亲生前很喜欢喝这种酒,也会酿酒。“冷仙”出名后,大小酒肆纷纷效仿;可只有“冷仙”的桂花酒,酿出了和母亲一样的味道。
霍临淮将一枚铃铛放在母亲的坟前。
“娘,我遇到一个姑娘,她很好,也很漂亮。她叫伏淳安,因为在淳安县出生,所以叫淳安。”
霍临淮凭着淡薄的记忆,向亡母介绍着死去的恋人。他将桂花酒尽数倒在坟前。
他继续走着,走啊走……他走到了淳安县,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淳安……好熟悉的名字……
负责交易的神明撒了谎。他从霍临淮身上拿走的,不只是百年寿命。
“小伙子,你叫什么?”
“我是……淳安没过门的夫君……”
“不是问你媳妇,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名字啊!”
“我的……名字……”
世间除了伏淳安,无人记得霍临淮。
“你……想和伏淳安重逢吗?”黑暗中,神明向霍临淮伸出手;而霍临淮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