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指动了动,被口罩遮挡着的脸看不清楚表情:“我必须遵守规定。”
顿了顿,男人半垂着眼睑:“她的人生已经步上正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留下来只会耽误她。”
又听院长问:
“我没记错的话,宋时是你第一个任务对象?”
男人点点头,宋时也有一瞬间愣神。
所长屈指轻敲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表情欣慰又感慨地地点点头:“挺好的,你能这样想就好,虽然是第一次接任务,你已经比很多饲养员做得好很多了。”
“孩子们就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饲养员的任务就是抚育引导孩子走上正途,但你知道的。”院长抬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浑浊的双目凝视着身形高大的男人,“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成功被引导,总有些些孩子会因为引导失败而被安乐死,对于一个从小照顾他长大的饲养员而言,这绝对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因为长期生活在一起,饲养员和任务对象之间,难免会产生依赖和信任,这种依赖在很多时候,对任务对象、饲养员甚至是饲养员所代表的培养单位而言,都是致命的。前车之鉴太多了,小周啊,希望你能理解。”
被叫做小周的男人迟疑地点点头,声音闷闷:“我明白。”
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问:“那她呢,她已经通过了测试,以后还会被处死吗?或者说,我走之后,所里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这不好说。”所长摇头,“你知道的,万事没有绝对,我只能向你保证,只要她对研究所的安全构不成威胁,我会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等等,你说你走之后?”
所长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抬头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很快又在他交过来的资料里面发现了一张辞呈。
“你要离开研究所?”
“……是的。”男人垂着头,似乎是扯了扯唇角,牵动着面上的口罩动了动,“您刚才的话我都明白,但还是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饲养员,留在研究所里,我没办法对那孩子坐视不理,也没办法再抛下她去照顾其他孩子。”
“您知道的,她是我带大的。”
“宋时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要学着离开我独立,我也要学着离开她独立。”
“所以我决定辞去饲养员的职位,离开研究所。”
所长陷入了沉默。
宋时心里也像是被人砸下一块巨石,久久不能平静。
假千金余光偷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久,所长才在辞呈上面签了字,重新夹回到文件夹里,一副已经见怪不怪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样。”
他摆摆手,男人离开办公室。
假千金偷偷将画面调转,便到了宋时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一幕。
突如其来的辞别,决绝又冷漠,让年幼的宋时发狂,不顾身边人的阻拦,硬生生跟着男人坐的吉普车跑出了三里地。
最后还是绊到石头跌倒在地,被所里的人按着胳膊注入了麻醉剂带了回去。
吉普车扬长而去,男人头也不回。
即便是宋时哭哑了嗓子,也没有停留。
“原来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对什么都是处变不惊的啊。”假千金说,“真想象不出来,你以前其实也会哭也会闹的。”
内心里的隐秘角落再次被撕开在眼前,宋时垂眸抿着唇,不发一言。
“所以,因为他丢下你离开,所以你很讨厌他?”
“以前是。”宋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旧事重提,心里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怀感,“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当老师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了,自然也见过不少饲养员因为对抚养的孩子不舍而隐瞒下孩子的变异症状,导致研究所的其他成员受伤或死亡。
尤其是而今傅雪生和傅安念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坚定了这个念头。
他是对的。
饲养员和孩子之间的亲密关系,很可能会毁了所有人。
点到为止,分道扬镳,互不干扰,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事情落到别人身上能看清楚,但落到自己身上,就会……不甘心。
……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研究中心。
“嘭——”
高压电流导致仪器超负荷,仪表爆碎,表盘上的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牵动着整个实验室的电路因此断路,实验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一切陷入了黑暗,汽车启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格外清晰。
“雪生,有人来了!”裴知聿侧身往窗外扫了一眼,两个阔肩窄腰身形高大的男人在研究中心的大门停下,似乎是和保安起了争执,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是周越,他带人过来了,现在还。”
傅安念脸色大变:“哥,怎么办,你不是说他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会在现在动手的吗?”
傅雪生摸到备用电源,打开,灯光亮起的一瞬间,蹬蹬蹬上楼的声音逐渐逼近。
“是我低估了老师的重要性。”傅雪生扫了眼手术台上紧闭双眼的宋时,寒光乍泄,猛地抬头,“知聿,你再帮我个忙。”
“安念,你过来。”
门外,寒风萧瑟。
年轻保安双手插兜,领一个保安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赶紧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咔哒。”
周越面无表情地抬手。
枪口对准了保安的太阳穴,后者愣了一瞬,很快又壮着胆子,怒道:“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我……我可警告你,别以为拿一把玩具枪就能吓唬人了。我再说一遍,你再不走……”
“嘭!”
周越冷眸睨着他,手腕偏转,一记子弹飞出,打中了电子锁。
“吱呀”一声,门摇摇晃晃地闪开来条缝。
保安被吓得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张大了嘴:“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周越给旁边的瞑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接替了他,掏枪瞄准保安,冷喝:“手举起来!”
周越握紧枪,绕过去,推门进去,提枪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