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义斌睁开眼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下到地狱里了。
因为水蒸气的原因,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所以现在眼睛上缠满了纱布,什么也看不见。
一片黑暗下,那种无尽的伤感便涌上了心头。
而且因为掉下去以后,滚烫的热水马上就从六楼的天台洒下来。
别人可能还是被迸溅的水烫伤,只有吕义斌整个人被热水烫了一遍。
大面积的接触,导致的结果就是吕义斌现在不仅是摔伤还有大面积的烫伤。
医生都说,还能醒过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我已经死了吗?死了还能感觉到痛啊……”
“你还没死呢。”耳旁传来甜美的声音,是照顾他的护士。
“我没死吗?我从六楼掉下来,我这也……嘶……好痛……”吕义斌挣扎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根本一点儿动作也做不出来。
身上不仅一点儿劲也没有,更难受的是那种痒和疼混杂的感觉,让自己疼痛异常。
“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兄弟,要不是他把你所有的费用都结算了,你的家人都要放弃治疗了。”
小护士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要是她也有这样一个朋友,估计她能高兴死。
“兄……弟……?”吕义斌不可置信地说出这两个自己再也不想提起的字眼。
“对啊,他好像叫林相川。还有一个胖胖的和一个瘦瘦的,他们都抢着付钱。”
“只不过那个林相川好像说了算,他一生气都没人敢反驳。”
小护士用夸张的话语表达着那天几个人抢着付钱的样子,似乎想传达给吕义斌他存活的原因。
……
抢救室外,医生拿着责任书出来签字,同时让家属去结算费用。
面对天价的医药单,吕父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了一圈电话,能借到的钱却是少之又少。
毕竟都是农民,自己还身患疾病,平时要靠吃药维持。
又有谁会相信这样的父子两个,以后能有能力还钱?
一个躺在床上可能残疾,一个站在门外已经患病,这样的家庭,又怎么去奢求他人的可怜。
站在门口,林相川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今天如果自己还是之前的林相川,吕义斌鲜活的生命就可能消失不见。
“黎明,合同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相川一个电话打去了上海,想给李黎明确认好相关的资金问题。
“还有一些细节,比如运营和数据保护一类的……”李黎明听出来林相川有情绪波动,小心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学会了照顾林相川的脾气。
“我现在缺钱,这样,能让的条件我们都让了,先签合同打钱。”林相川十分肯定的说道。
“好的。”
没有犹豫,完全的信任,或许这也是因为李黎明对林相川绝对的信任。
“谢谢!我替义斌谢谢你。”林相川还是没有绷住心里最后的一根弦。
他哭得很像个小时候的孩子,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倾诉心中的情绪。
“你怎么了?我要不然先把钱打给你?义斌是谁?”
李黎明见过林相川戏谑、耍宝、生气和着急,唯独没有见过林相川大哭一般的发泄情绪。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知道一切,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原来他也有弱点。除了张霁阳,还有他的兄弟。
那自己呢,算什么,他的兄弟……
“没事,尽快把钱打过来,我急用!”林相川匆匆挂了电话,靠着墙瘫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身边走过来一个倩影,轻轻地靠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熟悉的身影,林相川紧紧地抱住了张霁阳的腿。
把自己埋在了里面,就像是鸵鸟把自己埋在了沙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会莫名其妙的发生……”
“本来义斌不会有这些事,都怪我……”
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哭得这么心痛,张霁阳也有种心有戚戚的感觉。
像是吞了一根针,那种刺痛难以言喻。
“林相川,懦弱的人才会想过去的错误。”
“你要做的,应该是直面当下的困难,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你如果再哭,难道让我来照顾吕义斌和他的父亲?”
张霁阳的手上过着绷带,拿着盒饭。
她看吕父的样子,应该是长途跋涉过来,说不定连口饭连杯水也没喝。
在门口蹲了一天的王俊松和吕一龙也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天没有动作,没有进食。
越到了悲痛,越感受不到自己的痛楚,说的可能就是这种感觉。
抬起头来,林相川满脸的泪痕让张霁阳心痛。
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放下盒饭,用双手托着林相川的脸,温柔地说,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要让他知道,他是你的兄弟。”
“就算不能弥补他的缺陷,就算两人心里面有隔阂。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心里的那条红线。”
林相川呆呆地重复着:“红线?”
“是的,红线。迈过这条线,可能吕义斌还会回来。但是你要是把自己囚禁起来,可能你们两个人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谢谢阳阳,我懂了……”
站起身来,走向吕父,这一次,他绝对担起责任。
看着面前光明处走去的林相川,张霁阳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这才是我的男人。
从不后退应该是你的底色,去吧,你的生活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
“今天要摘眼前的纱布了,记得不能马上睁眼知道吗?”护士的声音从吕义斌耳边响起。
“好。”吕义斌已经习惯了被人操纵的感觉,反正自己也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改变。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再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像自己父亲一样被人嘲笑。
自己是个毁容怪,父亲是个跛子。
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过下去了。人生啊,总是要对苦难者狠狠下刀。
缓慢地睁开眼,模糊间,面前站着的除了自己的父亲,好像还有四个人影。
爸爸……
林相川……
“对不起……川哥……”他后悔了,清泪两行,伸手颤颤巍巍。
“你我,兄弟!”狠狠握紧他的手,不再放开。
一世人,两兄弟。
不论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