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几位工人已经疲惫到不能说话了,在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他们都微笑地向陈海竖起了大拇指。
陈海扶着赵副局长瘫软地走出现场,陈山奇见状立马上去扶了下自己的父亲,他看着父亲血迹斑斑的双手,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
“爸,你还好吗?我带你去好好休息一下。”说完陈山奇背着自己的父亲准备离开现场。
但是吴悠宝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陈山奇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怒火,“你们给我走开!”
吴悠宝上前说了句,“山奇,我知道你和叔叔都很辛苦,但是大楼出现了重大安全事故,按照有关规定,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要接受调查,这样,我们送叔叔一起去医院。”
陈山奇的嘴角漏出了一阵浅浅的微笑,他依然背着自己的父亲上前走了两步,“我再说一句,你们给我让开。”
吴悠宝显得有些无奈,“山奇,现在市建委的领导都来了,赵局长正在一边被用力指责着,连个打伞的人都没有,今天出现这种情况都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我们会全力调查事故的真相,但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
“今天现场出事故和我爸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应该去问问李韬那孙子!现场出事了,他还指不定在哪里喝酒呢!你们现在就给我让开,今天谁都别想拦着我!”
陈海拍了拍陈山奇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小奇,先放我下来。”
父亲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温柔,陈山奇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父亲,感到有些不忍心,便慢慢奖父亲放了下来,林与在一边打开了伞,她的身上也都被雨打湿了。
陈海送了松两只手掌,“小吴,你们做得对,项目出了事情谁都怪不得,我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出了任何事我都不能推脱。已经十多年了,我每天都会梦到你的外公,曾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又碰上了一样的事情,我知道这所有的结果都必须要由我来承担,是我学艺不精,现在的山海市根本就没有发展装配式的能力和水平。”
设计院的刘总工喘着气跑来,向吴悠宝一行人说了句,“现场出事故了,我作为设计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也要第一时间配合调查。”
陈海疑惑地看了眼老刘,“你来凑什么热闹!项目是我的,我才是总负责!”
看到这一幕,陈山奇也想站出来包揽一份自己的责任,但还没等他说出口,便被一边的刘总工拉了回去,林与也一起在后面拉住了他。
吴悠宝看了看手表,“感谢刘总工,本来我们也是要去找你的,您也知道,规定就是规定。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带陈叔叔去医院看看,山奇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们会和你们再联系,公安部门的同志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山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吴悠宝,面前这位曾经最要好的哥们,如今像是一个不讲感情的陌生人,可是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悬殊,此刻的陈山奇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陈总!陈总!”
就在几个人准备拉陈海起来的时候,陈海的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心脏,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陈山奇马上爬了过去,“爸,你怎么了?是不是胸口不舒服。”
他想也没想准备再次背起自己的父亲,可陈海用力挥着手,接着痛苦地说了句,“是他!是他!”
还没等陈山奇问是谁,陈海便沉睡了过去。
吴月红才刚刚赶来现场,看见自己的丈夫倒在了地上,她哭着过去抱了抱他,“老陈!你醒醒啊,现在不能睡!我们还要回家呢!我在家里做了你最爱吃的东西。”
现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安安静静地为陈海的家人举着雨伞,脸上的的眼泪夹着雨水,地上不知道流的究竟是哪种成分,陈海是他们在现场唯一的支撑,现在唯一的支撑也倒下了,谁不会感觉到心痛呢?
吴悠宝的一双腿感到十分瘫软,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究竟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两个男人都离开了自己,前面的浪都一阵阵平静了下来。
陈山奇一个人独自坐在陈海的办公室里面,他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检验报告,上面的医学结论上清楚的写着父亲是由于心源性猝死。
他将报告放在了桌子的一边,又看了看桌角上放着的广州塔模型,他的父亲曾经就是因为对这座建筑的痴迷而勇敢投身到建筑业里面去,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到匠班集团的总负责,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呀。
在一边的抽屉里面,他看到了一本封面破旧的笔记本,他轻轻拿了出来,翻开了一页页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上面记载了父亲这些年对建造技术的各种研究成果,特别是对于装配式建筑和预制构件生产施工的所有研究的理论。
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原来自己的父亲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没有放弃对坚持技术的研究,尽管遭遇了很多挫折和失败,可他依然专注于自己向往的那片领域。现场的大楼虽然倒塌了,但陈山奇依然不相信父亲是失败的,以自己所有学习的知识和父亲这一本笔记,他更加相信父亲的设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一定是有人在现场做了手脚。
越来越紧张的陈山奇开始闭上眼睛认真思考着,他一直寻找着那天和林与在现场看到的所有细节,可是并没有想到什么关键的线索。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他嘴里说的他究竟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找到那个人,是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了呢?
他认真在脑海中搜索了父亲认识的所有人,但是都没有感觉哪个人有可能是父亲说的那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