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只仅有巴掌心大小的金色小包,送到温容手里。
“这是化妆包,只能放下一支口红,不过……”
她拨动小包的提手处,“哒”的一小声,黛安从提手链里抽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
“还记得怎么杀人吗?”
温容接过银针端详起来。
针头极为锋利,微末的大小居然还打磨除了两面棱角,轻轻拂过头发丝,就直接将之拦腰劫断了。
“割断颈动脉,扎穿脑髓都行吧……来不及我割他喉咙应该能得手。”
她一脸平静,好似在谈论下午要喝什么茶。
黛安微微皱起眉头,“别弄一身血,具体的计划上头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负责实施就好。”
三天后的下午,杜德男爵会应邀去参加音乐会。
他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乐谱都唱不全,可每个月都要去两回音乐会,还结交了不少文艺界里的朋友。
这次是皇家乐队为一个月后在女王的生日宴会上演出做预演。
音乐会是邀请制的,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
“组织送来的邀请函,署名是美莲娜。”
温容眉头一挑,这女人出场频率还挺高。
“玛姬不是约你一块儿参加茶会吗,美莲娜也会去,听说那是侯爵夫人为了给他的义子挑选名门淑女而特地举办的。”
意斯达迪只有一位侯爵,斯图亚特。
一个典型的军政联姻家族,只是这一代没几个孩子活下来,多多少少都因各种各样的疾病而早逝。
侯爵夫人接连痛失了两个孩子后忧思成疾,侯爵为了安抚她收养了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流浪儿做义子。
谁知道义子进入侯爵府没多久,夫人就再度怀孕了,生下了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儿子。
侯爵一家都认为是这位义子带来了神的好运,对他十分亲厚,侯爵甚至一度将军事政治的课程安排在他的业余学习时间里。
只是他喜欢四处游学,对这些并不太上心,侯爵也有些头疼。
那位义子还未成年就早早离开了意斯达迪。
对于名门淑女来说,能嫁给未来的侯爵固然是理想,可侯爵夫人只能有一位,斯图亚特又一贯是族内联姻的。
也就只有成为这位义子的夫人,才有机会加入斯图亚特家族。
所以,这场茶会几乎汇聚了所有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们。
为了和斯图亚特家族搭上关系,就连东方面孔她们也能接受了。
而美莲娜是个极其骄纵跋扈的大小姐,一直拿嫁入伯爵府的姨母当做榜样,成天都在做着贵族太太的美梦,音乐会可以不去,相亲的茶会是决不能错过的。
她的父亲是个当地有名的土豪乡绅,又借了妹妹的风光,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开了好几家农场,美莲娜本可以过得十分自在幸福,可她偏要到奥杜诺来找一门亲事,家里人拿她没辙,大包小包地将她送到沉醉庄园。
上流圈子里在背地里笑她是个土大款,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拿钱四处砸人。
说她除了钱也没有别的什么能拿出手了。
据说,这场音乐会的许多器材就是美莲娜拿钱砸出来的,这才有了邀请函。
“总而言之,也是托了她的美梦,你才有机会冒充她进入音乐会场,”说到这里,黛安顿了顿,还是不太放心温容,“要不然玛姬的邀约,你就别……”
“去!我都去!玛姬知道我损毁了美莲娜的裙子,信里提到会当面替我说和,我不能驳了她的面子,要套取更多的情报,玛姬可是重中之重。”
黛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又埋头商量起当天的行程安排。
-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茶会举办地点在一家农场里,因为还有跑马场,所以温容收到了“需要打扮得帅气一些”的要求。
看着衣柜里一堆漂浮在半空的数字。
温容咽了口口水,指着其中一条标注着“帅气+999”的轻薄低胸长裙,问黛安:“你是让我穿这个去骑马?因为数值高吗?”
“这无疑是你整个衣柜里最帅气的衣服了,有什么不合适吗?”
黛安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掉了温容的第二个问题。
温容伸手在那堆数字上挥了挥,手指在字符间穿梭,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见鬼了。
“快点换衣服,农场很远,玛姬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黛安正在收拾着刺杀的道具,说完话就脚不沾地地跑到后院去发动那辆陈旧的小汽车。
高大的马车和精神抖擞的马夫停留在旧街里十分醒目。
温容踏着皮靴压着帽子走出来时,黛安正在向马夫问好,转头见到她,眉头不自觉拧成了八字眉。
她低声说:“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呢,有点让人难以评价……”
闻言,温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亮鲜艳的衬衫和利落的马裤沉默了好一会儿。
骑马装难道不会比低胸长裙更符合“帅气”这个主题吗?
显然,垮着脸的黛安已经用表情给了她否定的答复,就连车夫也有片刻的怔愣。
她甚至隐隐约约在黛安头上看到了“A-”这样的……打分。
太见鬼了!
可惜没有时间再容她换一身衣服了,温容三两步跨上车厢,趴在窗口朝黛安挥手,食指不经意地弯了两下,黛安回以一个“收到”的笑容。
-
好些天没见,玛姬对温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她飞奔过来抱了抱温容,还拉着她与一众淑女们介绍。
虽然在注意到温容的穿着时,玛姬还是没能忍住撇了撇嘴,但并没有说出什么为难她的话来。
这让温容有些受宠若惊,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玛姬的热情源自哪里——那位独自坐在角落里,背脊挺得直直的,巴巴眺望着马场附近的美莲娜小姐。
玛姬领着温容绕场一圈后,大喇喇地坐到了美莲娜的对面。
这里没有人愿意与美莲娜作伴,她们甚至对温容的接受度都高过美莲娜。
玛姬笑眯眯地开口,“亲爱的表姐,你还在等待着克莱尔阁下吗?那可太不幸了,侯爵夫人刚刚说克莱尔阁下被侯爵带去女王那儿了,恐怕今天不会来了。”
克莱尔,就是那位东方面孔的义子,这名字还是侯爵夫人为他取的。
美莲娜见到玛姬也没什么好脸色,“走开,别管我。”
她有着一头褐色的卷发,瞳仁是碧绿色的,长得极为美丽,可穿的却实在是……俗气。
在淑女汇聚的地方,唯有她穿着一身镶了钻的长裙,那亮晶晶的裙摆拖到了草堆里,乱糟糟一片,还有一对水晶吊灯似的耳环,浮夸得像是要举办婚礼。
当然了,头上标注着“A-”的温容应该也没什么资格评论她的打扮。
在大家眼里,她们应该算是半斤八两。
“美莲娜,人家可是好心提醒你诶!”
玛姬嘟了嘟嘴,甜美得像是一杯鲜榨的草莓汁,但她的头上标注着“SSS”,这令温容很震撼。
这就是“帅气”吗!
“呵,你好心个屁,我可没忘记你毁掉了我最昂贵的一条裙子,撕成了一段一段的碎布来侮辱我!”
玛姬揉着额头有些无奈,“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啦,不是我撕碎的,是仆人不小心将你的裙子拿给了温,她又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给你不小心弄坏了,我这不是带她来向你道歉了吗!”
闻言,美莲娜高昂着的头颅才微微转了转,碧绿的瞳仁向下扫了温容一眼。
啧。
她眉头拧成结,“她一个贫民无缘无故侮辱我做什么?玛姬,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真该让姨夫好好教育教育你。”
玛姬轻笑一声,抱起手臂,嘲讽道:“你才该好好教育教育,我都听说了,你当时没有在房间里,是因为听说克莱尔阁下临时到访,你不知羞耻地跑去找他!”
姐妹俩的对话很快吸引了茶会那边女士们的注意。
美莲娜耳朵都红了,面上羞臊,可神情仍旧是倨傲的,她抿着唇,充满恶意地瞪着玛姬。
“你懂什么,我和克莱尔是旧时,只是请他来房间里坐一坐,迟迟没等到,我才出去找他的!”
“穿着睡衣去找人吗?”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不过这段对话,让温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几个片段。
例如,她在黑暗的房间内躬身捡耳环,那个男人闯了进来,嘴里喊着“美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