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容半眯着眼睛,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和他打嘴仗。
这位长官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放浪形骸,阴晴不定的。
她是曾设想过能混到组织上层的人都不简单。
或许是阴狠毒辣的枭雄,或许是算无遗策的智者,又或许是杀伐果决的志士。
他们怀抱同样的志愿,为家国舍生忘死,能做所有不能想、不敢想之事。
但唯独没想到他是一个花花公子。
一晌贪欢的确是你情我愿,可结束了就应该翻篇了,他怎么好像还想继续纠缠。
她手指还搭在手枪的扳机上,有气无力地握着。
枪口既不能对准云晏时,又不能放下。
“我现在很难受,没有心思和你周旋,也不想做那种事,你要是为这个来的,今晚换个人吧。”
闻言,男人背脊一僵。
在她脑子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云晏时气笑了,磨着牙,哼了两声。
看到她眉间因为头疼而皱成了川字,又舍不得再跟她置气。
片刻后,温容眼眸彻底合上,实在没有睁眼的力气。
可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撤走了。
只是鼻间那股清冽的香气还霸道地盘桓在她身边,挥之不去。
手指被人轻轻拨开,他没离开房间,还从她手里取走了手枪。
重新上了保险,他将枪放到床头柜上,又细致地替她扯过被子,掖好被角。
忙忙碌碌的声音像是有催眠的魔力,让她浮浮沉沉的思绪彻底沉寂。
她好像睡着了,可又还有一丝清明。
清冽的香气突然被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覆盖,凉凉的液体点在她的额前。
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在液体上打着旋,一时轻一时重,或急或缓地揉搓起来。
揉过的地方逐渐发烫,可在这股滚烫之下,温容觉得脑神经逐渐放松下来,眉头也渐渐展开。
他在给她涂药油。
是没有见过的东西,辛辣的味道下还有沉香的气味,闻久了反而让人有些安心。
神经得到舒缓,温容很快就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后半夜。
窗户被人从里头上了锁,房间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外,还有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一张俊朗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男人坐在床边,一条腿曲起搁着手臂,脑袋由背后的柜子支撑着,闭着双眼,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温容半撑着身子,观察到枕边放着一只茶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药油和她刚才闻到的味道一致。
好奇心驱使她伸手去够药油,可在手指碰到玻璃瓶的瞬间,也被另一只大手覆盖住。
她诧异地抬眼,与那双清明的眸子相视。
原来他没有睡着。
“你……醒啦?”她讪讪笑了笑。
又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彼此之间尴尬的气氛。
毕竟她在昏睡过去前还那样恶意揣度了对方,可人家不仅没生她的气,还给她用药。
真是个好人呐。
“头还疼吗?”他的嗓音微哑,眉宇间也有化不开的忧愁。
温容摇了摇头,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了抚他的眉间。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神志迷糊的两人皆是一愣。
“啊……我……”
她倏地收回手,想要解释,可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她已经被人抱进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地躺回了床上。
他的手臂很有力,箍得她腰间一紧,钢铁一般难以挣脱。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自己的肩头。
那平缓的呼吸骤然有些急促,还有些断断续续的。
他好像不太好,在发抖?
原本想要推开他的动作也化为轻柔的安抚。
她拍着他的后背,小声问:“你怎么了?”
男人久久没有回话。
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枕头上,嘀嗒一声,浸润得她心头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难过。
她想说点什么让他振作一点,可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好一会儿后,男人的喉咙贴着她的脸颊动了动,她听到了低沉的轻笑。
自嘲又落寞。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这么说,“我花了二十多年来找你,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找我?二十多年?你确定吗?”
温容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她失忆了,损失了大部分的记忆。
虽然并没有影响她的任务和生活,可是许多细节的东西,一旦追究起来,她在脑海中根本搜索不到一丁点儿的踪迹。
比如,黛安告诉她,她在培训学校里格斗术十分出色,即使是面对体重超过自己一倍的壮汉,也仍然能在三招之内将其放倒。
她确实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很多,但格斗的招式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可黛安这么说的时候,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格斗高手的认知,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哪怕她在面对刺杀对象,身体已经行动了,可大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也没有怀疑自己是一个格斗专家。
很奇怪,也很违和。
自从她失忆后,出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她突然能看见衣服上的数据,发现能通过搭配符合要求的衣服而在活动里轻松获取情报,还有她的顶头上司似乎一直在寻找她。
“你看着我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吗?”
云晏时撑起上身,让她能直视自己。
温容的一双眸子在他脸上流连。
是很熟悉。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很熟悉。
可就像她对自己的认知一样,拒绝不了,却也找不到源头。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印象……”
手指轻轻描过他的眉眼。
这双眼睛她好像凝望过许多次。
想到这儿,她开玩笑道:“上辈子爱过吧。”
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在记忆深刻的人耳边留下痕迹,心口像是要被揉碎了一般。
云晏时托着她的脖子,低下头,两片唇瓣相贴。
她在他的唇齿间尝到了甜蜜与苦涩交织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起的进攻,绸缎外套被扔到了床底,衬衫的纽扣被扯断了两枚,叮叮当当地落到了地板上,震醒了门口卧着的少年。
温容抽了口气,赶忙看向自己的房门。
她睡得着急,没有反锁。
听动静,阿晏没有回到客厅,还在她门口。
“嘶……”
脖颈上传来撕咬的疼痛,男人尖利的牙齿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浅浅的牙印,惩罚她的不专心。
可见她疼得呼出声,他又停了下来,温热的舌尖小兽一般舔舐着刚刚咬过的地方。
她被他撩拨得身子滚烫起来,欲拒还迎地推了推他的脑袋。
“阿晏还在……唔!”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将她贯穿。
恶意满满地向她吹起战斗的号角。
饶是如此旖旎缠绵,也让温容疼了一会儿。
强劲的手臂环抱着她,她的手指划过他手背上的青筋,讨好地抚了抚,请他不要太凶。
男人背脊发麻,留下她深深浅浅的抓痕。
隐忍、憋屈的呼吸在房间内起起伏伏。
战胜的旗帜在山巅耸立,天光破晓,两人才偃旗息鼓,相拥着躺在被子里。
“阿晏……你都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我,就会云晏时云晏时的指使我……”
闷闷的声音里藏着别扭的爱意。
温容摸不着头脑,却忍不住笑了笑,“明明是你让我喊你名字的。”
他蹭了蹭她的脸颊,贴着她肌肤的手指故意捏了捏。
“你现在就给我想个昵称,要很亲密的,要专属的。”
“哪有这样的……我又不了解你,也就……”
话说到这儿,温容哽住了。
也就睡了两次而已,能有多熟呢……
使坏的手指又掐了掐她,男人危险的眸子抬了起来。
“不了解?那再了解一下?”
温容伸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一脸生无可恋,“四次了!你歇一歇吧,我还生着病呢!”
他咧嘴一笑,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
“伤风感冒而已,大战三百回合就好了,好不了,你传染给我,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又拉着她的手往被子里缩。
温容差点被他柔情蜜意的声音灌醉,手指一甩,“啪”的一声打在他赤裸的肩头。
“你果然就是奔着这个来找我的!”
她扁着嘴,神情十分委屈,男人当即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