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见她没有回话,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倏地站起身来,“我去杀了他!”
“别!阿晏!”
温容惊慌地扑了上去,抱住阿晏的腰,不让他再迈一步。
他倍感受伤的眼神扫落下来,缓缓蹲下身子,扶着她的肩膀,“容容,你是在装傻吗?”
“我……”
他的神情很危险,这张和云晏时无比相似的脸,此刻的神情和云晏时将她压在身下时一模一样。
两张脸完全重合,温容脑袋一阵阵的疼痛。
就是这片刻的疏忽,她被少年抵在了沙发靠背上。
“那我向你坦白,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姐姐看待过,我是卑劣的小偷,下作的盗贼,从来没有一天止息过对你的贪念,这具本该腐烂在街边的躯体,因为你的垂怜,他想滋养一朵盛开的花。”
少年的喉咙里呜咽着痛苦,低哑地向他的心上人忏悔、自首,祈求她在这一刻继续怜悯他。
可温容愣住了,她彻底地呆了、傻了。
她的记忆不完全,但是她知道她需要获取一个叫“位面之主的碎片”的东西,她需要获得一个人的真心。
这一次,不是躺在她卧房里的云晏时,是阿晏。
他们俩应该是同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她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接受他?那云晏时算什么?
拒绝他?可他就是云晏时……
她的无言以对,在少年眼中是残酷的拒绝,一团无名之火团聚在他的胸口,无处宣泄。
“别拒绝我,求你了。”
他清澈的瞳仁里泪光连连,慢慢低下头,想要为她送上自己的吻。
“亲吻我的未婚妻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少年的吻扑了个空。
宽大的手掌按着温容的脑袋,轻轻将她扭转到一侧,错开了阿晏的亲吻。
云晏时沉着一张脸,语气还算亲和。
“云晏时?”温容下意识出声,“你怎么起来了,身上还有伤呢。”
他站在沙发后面,看着眼前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刺眼得狠。
云晏时紧盯着阿晏,缓缓俯下身来,“是很难受,但找不到你,我不安心。”
温容挣扎着推开阿晏,关切道:“你哪儿难受?”
话落,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他轻轻咬住了她的唇瓣,按着她脑袋的手移到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在阿晏的注视之下,温容有些窘迫,抵住他的胸口,皱着眉道:“别闹。”
云晏时笑了笑,轻哄般吻了吻她的脸颊,又转过头对着气得嘴唇发抖的少年道:“我记得你叫阿晏?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晏的声音都结了一层霜,“克莱尔。”
云晏时摇了摇头,“你没听到她刚才叫我什么吗?云、晏、时。”
他充满恶意的拖慢语速,咬字清晰地自报家门。
在看到少年倒抽一口气后,得意地补充,“你应该跟着容儿出入了不少高级场所,难道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吗?”
一句话,让少年溃不成军。
他茫然失措地望向温容,期盼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云晏时翻身从沙发背上滑下来,落座于两人之间,挡住了阿晏的目光。
“虽然你还只是个孩子,但我确实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没有办法容忍未婚妻身边留着觊觎她的异性,听说你已经找到工作了,那应该可以自食其力,搬出去了吧。”
“云晏时!”
男人回首握住温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挽留。
“一个需要依附于女人才能生存的男人,嘴里说出的爱都是软弱可欺,不堪一击的,不是吗?”
字字句句,如芒刺背,让阿晏无地自容。
温容还没来得及阻拦,少年已经起身离开了这里,木门被他负气带上,地面微微震动。
云晏时耸了耸肩,扭头靠到温容的怀中,“大清早气得我脑仁疼,本来就失血过头,现在更晕了。”
低头看着耍赖的男人,温容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也好意思说阿晏时依附于我生存的,你是少卖我了吗。”
云晏时拉过她的手,将其放在心口,“话是说的很难听,手段也很不入流,但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哪怕那个人也是我。”
温容有些错愕,他竟然知道?
“你别以为十五岁就还是什么小孩子了,我太了解我自己了,只要对方是你,十五岁的占有欲也足够让我发疯,现在不把他赶走,你信不信就算我们结了婚,他也敢在某个凌晨拿刀割破我的喉管,然后顺理成章地占有你?”
“可这里是他唯一的家,你把他赶走了,他要去哪儿呢?”
云晏时哼笑,“就说你不如我了解我自己,他只是走出了这个家门,又不是真的走了,要是我的话,就算成为替代品也不会离开你。”
温容眯了眯眼,他现在俨然是一副完全接受了阿晏就是另一个他的样子。
可这个认知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这么快接受吧。
“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云晏时在她怀里窝得安然,把玩着她的手指,讲起了他们在上个副本结束后的事。
地下王城的石壁上言明“天之馈赠”只能为一人所有,也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双倍神经毒素的释放,他们两人原本都熬不过最后的三秒,“天之馈赠”是温容活命的机会,只不过,云晏时将银铃塞给了温容,有银铃的保护,温容留下了最后一口气。
所以“天之馈赠”并没有被触发,愿望被下一任所有者继承。
也就是云晏时。
系统判定温容完成了这个副本中的成就任务,回收了位面之主的碎片,可上个副本的云晏时却并没有消散于程序之中,他不再属于那个副本,也进入不了大位面世界,只能在多个副本里飘荡。
“你还去过别的副本?”
云晏时眼神暗了暗,”算是吧,那时我浑浑噩噩的,意识不清,感觉去了很多地方,我还见到了你。”
说起温容,他的眼睛才又亮了起来。
“有一个黑漆漆雾蒙蒙的庄园,你在那儿孤军奋战,我想帮你,想叫你,可是我好像没有身体,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你……我还看到了穿着古装的你,脸上灰扑扑的,还看不见,怪可怜的……”
他如数家珍一般,“还有打扮成农家小姑娘的你、穿着衮服的你、弹琴的你、骑马的你、御剑飞行的你、还有挥着仙女棒和怪兽战斗的你……我还见到了在水里挣扎着奄奄一息的你。”
他的指尖掠过她的眉头,描摹着她的轮廓,声音淡淡的,“各种各样的你,从出生到年迈,我不知道看了你多久,久到我以为我真的已经不存在了,可突然有一天,有个声音告诉我,世界正在修正,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我知道我会在这里与你重逢。”
温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云晏时看到了她的过去,从她溺亡到进入一个个游戏副本,可还有些画面她还没经历过。
难道他看到了她的未来?
她脱口而出,“那你也预见过这个副本的未来?”
云晏时的手指一顿,轻轻摇头。
“我的降生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来的走向,按照原来的发展,你同样也会协助上峰完成情报任务,你的上峰是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他破格选了你做他的下属、他的徒弟,教会了你侦查与反侦察,将你安排到意斯达迪王室中。”
温容眉头一挑,“那这位上峰怎么没出现?”
“五年前,我跟他一起执行任务,他因公殉职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温容一个字都不信。
想起黛安曾经说他在组织内的风评——踩着同伴往上爬。
有些真相,她即使已经将手放在了门锁上,也不会去打开。
“你放心,没有他,我一样能帮你完成任务。”
他拨过她的脑袋,将她从沉思中唤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温容默了默,“你知道我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
云晏时笑道,“坐实玫瑰公爵的罪证啊。”
静谧的气氛得到缓解,温容笑了笑,点头称是。
既然他活下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为她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