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容飞似的跳离了云晏时的怀里,上下翻了一通才在靴子里摸到了不及小臂长的短刀。
“在我这儿,我给他拿过去。”
说着她冲云晏时挤了挤眼,让他晚些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随后匆匆进了屋子里。
云晏时背着手跟在她身后,要多气定神闲有多气定神闲,即使是与大婶的视线对上,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他这么平静,反倒让大婶不好说些什么了。
饭桌上。
待温容坐定后,一左一右分别冒出两个男人。
端着菜汤的大婶见状,快走两步,卡着身位把云晏时挤道温容对面的位置上。
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大婶慈爱地看着温容与顾潮生,“天凉,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小顾啊,快给你家娘子盛汤,你家娘子待你多好,昨天一路半扛半抱地把你带过来,你可要多疼疼这么好的娘子呀!”
顾潮生被大婶一口一个“你家娘子”的称呼冲昏了头脑,身上虽然疼得喘气都难,可脸上就是止不住笑意。
乐呵呵地应下来,立马便开始盛汤、布菜,就差喂温容嘴里了。
对此,温容很无奈。
借住的人越来越多,此时再解释,只会让大家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
农户一家只是普通百姓,没必要知道太多,对他们反而不利。
她只能顶着云晏时“你个昏君,大韶要亡”的眼神吨吨吨喝汤。
不要再看了!没有色令智昏!只是权宜之计!
因着温容今天出门狩猎的缘故,桌上的饭菜丰富了不少。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温容吃得别提有多香了。
可儿一向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李姝玉却根本动不了筷子——
这都是给人吃的东西吗?本宫养的雪糖吃得都比这好!
她夹了一块儿烧得有些焦糊的兔肉,咬了一小口,又硬又苦.
旋即她将兔肉吐了出来,筷子一丢,皱眉道:“这些东西怎么吃嘛!”
此话一出,挤坐在角落里的大叔大婶脸上顿时有些窘迫。
但大婶还是面带笑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为了存放所以把兔肉烟熏了,口感是有些硬,来,尝尝我家自己种的菜,还是鲜嫩的!”
可李姝玉却毫不留情面地将大婶的手推开,眉头越皱越紧,“难闻死了,我才不要吃!还有这番薯……谁家碗里不是米饭是番薯啊!”
她东挑西拣的,可大叔大婶却始终赔着笑。
温容端着碗,咽下嘴里咀嚼地饭菜,看都不看李姝玉一眼,直接开口道:“肉是我打猎打来的,菜是叔叔、婶婶亲自种的,你就带了一张嘴,有你一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
除州一带耕种困难,土地坚硬,常年干旱,种植的大米往往都活不到收成之季。
李姝玉投了个好胎,生在帝王家,便何不食肉糜,从不知人间疾苦。
这点远比她跟自己争风吃醋更令温容讨厌。
“不想吃就滚回房里去,吃不下去就饿着,饿死为止。”
往日她总是一张似笑非笑懒懒散散的样子,就是摆摆架子发发火,也都跟小猫儿伸爪子似的,所以朝中上下乃至整个崇微明宫都当她是个奶娃娃皇帝,没什么用处。
可如今她仅是坐在那里,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周身的帝王之气便压得旁人不敢抬头直视。
就连一贯嚣张跋扈的李姝玉也不敢再顶嘴,丧着一张脸,老老实实捡起筷子认命地埋头扒饭。
但是!她可要先说明,她才不是怕这个废物皇帝呢,她只是真的饿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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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因顾潮生旧伤未愈,陪同温容出去打猎的任务便落到了云晏时的身上,而李姝玉则要留下照料顾潮生。
毕竟温容说了,这个家里不养闲人。
送别两人,大婶看了眼一副悠然自得模样的顾潮生,想了好久,还是开口道:“小顾,你家娘子能文能武,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你老实跟大婶儿说,是不是家里人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所以才私奔了?”
顾潮生喝着茶水的手抖了抖,又细想了一番。
他们二人也确实是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私逃到这里的,只不过不是逃家里人追踪,而是逃刺客罢了。
遂点点头,开始添油加醋,“是啊,我与我家娘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可我是个穷苦人家出身,无权无势,也没什么能耐,幸得娘子不弃。”
他将茶碗放下,拖着椅子往摘菜的大婶身边凑了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实不相瞒,这位追来的表哥,在我们当地是有名的富户,两家父母来往密切,便擅自做了主,让表哥续弦娶娘子,可我与娘子已经私定终身,所以这才逃了出来。”
大婶一听,啧啧几声,“都有这么大闺女了,还想着娶个小姑娘回家,真是不害臊啊!”
也难怪那闺女这般挑嘴。
家里是富户,平日里肯定是山珍海味流水一般的往她嘴边送。
一旁只听到顾潮生胡编乱造几句的李姝玉嗤了他一脸,“我看你才不害臊,凭你也配编排晏时哥哥!”
顾潮生可不理会这位,给大婶递了几块地瓜干,两人又凑在一块儿讲起了八卦。
于是,当天晚饭后,大婶拉着温容细声提醒,“好闺女,你可要听大婶一句劝,老男人可不能轻信,尤其是那些成过亲,还想着找年轻小姑娘的!”
她说着远远瞟了屋外收拾猎具的云晏时一眼,“看男人啊,还是得看他踏不踏实,模样都是次要的,隔壁村的王婶子,她家闺女就被个小白脸被骗跑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早就有家室了,小白脸把她骗走去当外室,王婶子痛心死了!”
温容听得云里雾里的,看了看大婶,又看了一眼缩在一边窃笑的顾潮生,干笑两声,“婶婶说的是!”
哄着大婶去歇息,她才回过头来,照着顾潮生的屁股踹过去。
谁知对方早有防备,一个翻身接住了她的腿,“陛下,您这一脚再下来,臣怕是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度过了。”
温容轻声呸他一口,把脚收回来,“我看你是好的差不多了,整天闲在家里胡言乱语!”
门外有人影靠近,顾潮生嬉笑着一张脸,提高嗓门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哪有那么快好,再说了,娘子这般能干,为夫派不上什么用场,便只能在家里哄哄长辈们高兴了。”
他这口吻活像个小媳妇,听得温容汗毛直立。
等等,汗毛直立好像是因为背后有危险!
温容僵着身子转脑袋,余光瞟到云晏时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赶忙捂住顾潮生的嘴,“你可少说两句吧!”
顾潮生被逗得直乐,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温容的掌心里,“陛下,你这个姿势,云大人看了更要误会了。”
彼时,二人都在床榻之上,顾潮生在下,温容在上,两人因为都是低声交谈,凑得也很近。
更像个昏君了!
“入夜了,陛下莫要太过操劳,明日还有要紧事要办。”
云晏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语气比外头的秋风还要冷上三分。
温容想从顾潮生身上起开,可刚撑住床板,一只手便扣住了她的腰,顾潮生那还带着少年期声音刚刚蜕变完成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山村荒野之间,能有什么要紧事需要陛下亲自去办,打猎吗?云大人好手好脚,难道还需要陛下来狩猎?”
他还嘲弄地轻笑了两声,“哎呀,差点忘记了,状元郎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听得温容直抽气,这厮居然敢挑衅云晏时!
噢——顾潮生也不知道云晏时是位面之主,在各个副本里都是天赋异禀、得天独厚的骄子……但是!她知道啊!
得罪谁不好,要得罪人家位面之主啊!
温容给了顾潮生一拳,她都能听到顾潮生肩头被重击的响声了,可扣着她腰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放手……诶?”
下一瞬,云晏时生生掰开了顾潮生的手指,将温容从他怀里捞了出来。
他拍了拍温容衣裳上的褶皱,云淡风轻道:“我是不会武功,但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把现在瘫在床上的顾大人手掰断,应该问题不大。”
顾潮生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一同僵硬地还有站在云晏时身边,木讷地接受他整理衣裳的温容。
你说你惹他干嘛!咱们仨把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