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命人用长梯做桥梁,那些跟随而来的大夫和士兵便从长梯上渡过去。
一阵寒风吹来,颤颤巍巍过桥的人愈发瑟瑟发抖。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水里有尸体!”
一时间“桥”上的人愈发心惊胆战,一个个地忍不住低头往脚底下看。
却见浑浊的水底缓缓飘起了一具死尸,他的面容已然被鱼群给咬的面目全非,看着甚是骇人。
“稳住,都别慌。”
独自打着头阵的顾承洲回头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好在那些人要么是见惯生老病死的大夫,要么是上过战场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经顾承洲安抚,都冷静下来了些。
紫苏运用轻功,轻轻松松便来到了城门脚下。
她仰头看着威严的城楼,心里盘算着以她的轻功能不能直接飞过去。
好在她自小在云灵谷长大,出入云灵谷的断崖可比这城门要高多了。她虽然不喜欢练武,可为了能自由出入云灵谷,她也是苦心练得一身轻功的。
眼下这城门,可难不倒她。
“我先过去看看。”
紫苏对顾承洲道。
“我陪你一起去。”顾承洲上前来到她身边。
城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他不放心让紫苏一个人过去。
“你飞得过去?”紫苏眼神上下打量着顾承洲,满脸写着“你行吗?”。
顾承洲看着紫苏,轻笑道,“苏苏,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自八岁那年,他便暗中一直在修炼武功。
若不是他体内有至纯的功力在,以他的身子怕是早就被那些毒蛊给蚕食殆尽了。
蘅叶才刚从对岸过来,便见二人运用轻功直接飞上了城楼。
“殿下!”蘅叶喊他,本要提醒他不能强行运用内力,谁知他才张口,那两人已然一跃到了城楼之上。
蘅叶看着,默默无语。
“这紫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不仅医毒之术了得,就连轻功也如此了得。还真真是和我们太子殿下是绝配啊。”周寻视线追随着二人的身影,眼里满是对紫苏的赞叹。
蘅叶听着周寻这话,不觉瘪了瘪嘴。
除了这些也就算了。
关键他五岁便跟随师父研习医术,如今已经十七年了。
可是紫苏那丫头才十五岁!
你说气人不气人?
“啰嗦什么,殿下都过去了,还不赶紧的爬上去?难道要等着殿下来开城门吗?”
蘅叶哼唧唧地对周寻道。
闻言,周寻莫名其妙地看着蘅叶,“你小子,吃火药了不成?”
城内
紫苏愣在原地,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隐隐有水光在颤动。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幕,紫苏久久都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顾承洲见她害怕,他大手默默蒙上了紫苏的双眼。
“别看。”顾承洲的心里也是如刀绞一般,很不是滋味。
城门口,堆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冷冽的寒风把他们吹成了一具具干尸。
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想要打开城门逃出去,可是城门却被人从外面封锁了,根本打不开。
他们便只能趴在城门上,绝望的死去。
如今想来,外面的护城河里的浮尸大概是因为他们逃不出去,便自城楼上一跃而下。
紫苏抬手,将顾承洲的大手扶去。
那些人死不瞑目的模样,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她能想象得到,他们濒死的时候,是何种的绝望。
“顾、承、烨!”顾承洲双目猩红,满是恨意,“就该押着他来看!”
紫苏注意到一具尸体与旁的不同,他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腹部,而他的面前有一片呕吐物。
而那呕吐物,竟然是……
一节节人骨。
而且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的……
他们,竟然易子而食?
放眼望去,地上满是尸体。
回想在玉城的时候,那里的人虽然也饱受饥饿,但还没有到需要易子而食的地步。
但若不是顾承洲派人将粮食分发过去了,怕是玉城也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看他们的模样,怕是被活活饿死的。”顾承洲眼底满是自责,“若是我能早点回来了……”
他若是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顾承烨做出这等事情了来!
“不……”紫苏缓缓摇头,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些尸体的面容看,“顾承洲,他们……他们是中毒而亡。”
为了证明自己心中的猜测,紫苏在那具尸体面前蹲下,然后自百宝袋中取出了一根银针。
她将银针轻轻地刺进了他的喉咙里。
待她取出银针时,果见尖端那部分变成了黑色。
“中毒?”顾承洲惊呼出声。
紫苏将银针放在鼻尖闻了闻,断言道,“是狼毒草。”
“只是他怎么会中狼毒草呢?”紫苏眉头微皱,思索道着,“这人才死了两日左右,可是城门早就在半个月前便关闭了,并且我们来时可是发现城外别说草了连草根都没见到过,可是他却是中了狼毒草而死。”
紫苏觉得有些奇怪。
回想起在玉城时,小虎便是因为他的奶奶将毒草误认为是野菜而误食,差点就死了。
顾承洲闻言,心中也觉疑虑。
而正在这时,有人爬楼梯爬进了城,然后打开了城门,将所有人都放了进来。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惊住了。
他们惊恐的眸子里布满了难以置信。
城门一经打开,那些尸体便失去支撑,维持着僵硬的原状就那么倒了下去。
那些大夫都是从玉城和鹿城来的,三座城池离得近,多有往来。
有些在蓉城有亲戚的大夫直接接受不了打击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那些尸体,泪水不觉淌了满面,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悲痛。
“死光了,都死光了……”
“怎么会这样?”
“才半个月的时间啊……”
“蓉城还有我的亲人呢!”
“天呐,怎么会这样?蓉城还有我女儿和女婿……还有我那可怜的外孙啊……”
“死光了,都死光了。”
“是瑞王!是瑞王害死了我的女儿啊……”
地上有一位老者情绪尤为激动,他捶胸顿足,哭得昏天黑地,“还我女儿命来啊……”
“老人家,节哀。”顾承洲走到他面前,低下身子,缓缓道。
可那老人家却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古城中,连连摇头,没有说话,只无声哭泣着。
那些士兵都默默低下了头,为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默哀。
而此时,紫苏也站起身来,见那些人哭得伤心,她竟也忍不住想要掉泪了。
“节哀。”紫苏朝他们深深一拜,然后又对着尸体深深鞠躬。
来晚了,一切都晚了。
“周寻!”
顾承洲喊道。
“末将在!”周寻上前领命。
“去把顾承烨给孤押来!还有,让齐砚立即带一队人马过来处理尸体。”
顾承洲下令道。
“是!”周寻领命退下去了。
于是顾承洲又对蘅叶道,“这里的一切都先别动,等他们过来。”
顾承洲便是要将顾承烨悬挂于城门之上,让他看着这些惨死的百姓。
至于齐砚,他心里想着什么,顾承洲一清二楚。
齐砚是顾承鄞的人,这一场戏,怎么能少了二弟呢!
他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