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姑娘,待会儿的场面可能有些吓人,希望您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走到密室的拐角处,神情焦急的蘩叶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紫苏提醒道。
紫苏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对蘩叶道,“放心吧蘩叶姐姐,我不害怕。”
顾承洲毒发时的模样,她早已见过。
确实很吓人。
但是她不怕。
只是,顾承洲这是被囚禁起来了吗?
听这声音,像是被关在铁笼里,并且手脚上都被锁上了铁链。
他不是已经陷入昏迷了吗?
为何还要将他锁起来?
紫苏心里带着疑惑。
沿着密道拐了个弯,然后下了阶梯,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平地。
四处墙角各放了一个烛火架,火光摇曳,忽明忽灭。
当紫苏的瞳孔在看到中间那个铁笼里的情形时,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她瞳孔缩紧,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倒映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而铁笼里,顾承洲正呈一个“大”字被铁链紧锁着。即使他毒蛊发作,变得力大无穷也难以挣脱那粗壮的铁链的束缚。
“……怎么如此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苏抬步上前,步伐有些紊乱。
她仰头看着被被锁在铁笼里的顾承洲,双手不觉握紧了裙摆,眸光也在颤抖。
不过两个时辰未见,顾承洲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满头青丝已然变了白头。
他的瞳孔就像是两个被泡在血水里的血球,在昏暗的角落里散发出骇人的光芒,十分诡异。
他身上血管就像一条条血虫攀附在他的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更甚至他的嘴角还长出了两颗尖锐的牙齿,见有人靠近他便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如猛兽一般极具攻击性。
手脚和脖子都被铁锁困住了,这加剧了顾承洲的躁怒,让他不停地咆哮着,嘶吼着。
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蓄势待发。
“他……”紫苏震惊到失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被兽化了……”
“紫苏姑娘,求求您救救太子殿下吧。”蘅叶膝盖一弯,径直跪在了紫苏面前,他双目含泪,“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蛊毒太过猛烈,我用尽了办法都没能让他得到缓解。”
而此时蘩叶也跪在紫苏面前,双眼含泪,“求求您了紫苏姑娘,您一定要救救殿下,他太苦了,实在是活的太苦了……”
“你们先起来说话。”紫苏将视线落在蘅叶身上,“你们进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蘅叶眼眶猩红,双拳紧握。
“是皇上。这毒蛊是七年前皇上亲手放进殿下体内的。”蘅叶咬着牙关,眼底布满仇恨与杀气,“母蛊在皇上手里。这些年皇上便是捏着母蛊,去折磨和威胁殿下的。每一次进宫,对殿下来说都是致命的折磨……”
一旁的蘩叶也是双拳紧握,泣不成声。
缓了缓气息,蘅叶继续道:“此次回京,殿下平反了叛乱,将胡人驱逐出境,立了大功。可是皇上却说殿下恃宠而骄,竟然敢诬陷瑞王残害手足,于是便将殿下扣在宫中,殿下他…孤立无援。”
蘅叶双拳捶打着地面,“我焦急万分,却只能在殿外候着,待殿下摇摇晃晃坚持着走出来时,便只剩下一口气了……”
“什么……?”紫苏长睫猛然一颤,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皇上……
顾承洲的亲生父亲……
紫苏缓缓抬眸,望向顾承洲。
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把他活生生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如今紫苏却半点都不信这话了。
蓉城之内,易子而食。
皇宫之中,皇帝亲手将尸蛊喂进自己的儿子体内。
这血淋淋的事实,便摆在她的面前……
那尸蛊是蜃楼楼主亲手找师父买的,而如今子蛊在顾承洲体内,而母蛊在皇上手中。
也就是说,蜃楼和当今皇上之间竟然有交易。
朝堂不涉足江湖,江湖亦不踏入朝堂。
这是朝堂和江湖之间的规矩。
却没想到打破这规矩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万万人之上的一国之主,大胤的皇上。
而可笑的是,他买来那毒蛊竟是为了对付自己的亲生骨肉?
“呼噜噜……”
顾承洲的喉咙里还在发出猛兽一般的警惕声。
此时他的双目赤红,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血色的。
“顾承洲……”
紫苏看着他这模样,不觉有些心疼,像有针在扎一般。
她缓缓朝他靠近,话音轻柔悦耳,“顾承洲你别害怕,你听听我的声音,我是苏苏啊……”
顾承洲歪着头,侧脸贴在铁笼上,爬满了红血丝的耳朵微动,似乎是在倾听着什么。
而他身上的铁链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发出“刷啦啦”的声音。
“哈——”
他朝紫苏发出危险的警告声。
很显然,他如今已经被尸蛊夺去了意识,根本认不出来人。
他只知道有危险在靠近,他必须要把所有靠近他的东西都撕碎!
紫苏心里一阵冰凉。
看来那狗皇帝是想要让顾承洲死了。
倘若再不想办法稳住他体内的毒蛊,顾承洲便会毒发暴体而亡。
他的血带着剧毒,旁人沾染上必定要中毒。
“你们不要靠近他,更不要触摸他的鲜血。”
紫苏朝蘅叶和蘩叶提醒道。
随即她上前,轻轻抓住了顾承洲的手,“乖~洲洲乖啊~我们洲洲最听话最勇敢了……”
“哈——”
顾承洲猛然缩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朝紫苏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似乎想要一口将紫苏吞掉。
“紫苏姑娘,小心。”
蘅叶上前提醒。
“这牢笼是殿下亲自命人打造的,每次毒蛊发作之时,他为了不伤及他人,便将自己关在里面,待他熬过去……”
说到这里,蘅叶又是眼眶一红,说话的声音都不觉在颤抖,“他说,熬过去,就好了……”
蘅叶猛然双眸捂着面颊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熬过去……”
紫苏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
熬过去?
谈何容易?
如何熬的过去呢?
每一次毒蛊发作,都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可是他体内还伴有三种剧毒,剧毒发作,蚀骨钻心……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他每一次到底都是怎样熬过来的?
紫苏看着顾承洲,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嗓子眼也紧得厉害。
此时顾承洲缩在角落里,只喉咙里不断地发出警告、恐吓的声音。
他一直用另外一只手来回搓着方才被紫苏摸过的那只手,动作像野兽,根本不像正常人。
紫苏从百宝袋里掏出玉骨笛,想要通过笛音疗法,先让顾承洲的情绪冷静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给他诊脉。
“呜呜呜~~~”
悠扬空灵的笛音缓缓响起,如身处深山巨谷之中。
清澈的溪水击打着凸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山谷之上盘旋着百灵鸟,正欢快地叫喊着,似乎在唤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