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万众瞩目之下,顾承鄞却不见丝毫慌乱。
群臣猜疑,众说纷纭。
皇帝扫完信件内容,目光自众臣脸上一一扫过。只一眼,那些大臣便纷纷按位站好,不敢再言一语。
他让王德发将信件传给大臣一一观看。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顾承鄞脸上,见他垂首低眉,姿态卑微。仿若一个在外受了委屈,却不敢对父亲言一语的孩子。
从前,他对这个儿子的确不上心,留他母子二人在宫中备受冷落,屈辱和刁难,他也不曾多看过他们母子一眼。
因此他这个二儿子,格外的擅长隐忍和蛰伏。
这些年,他隐隐看出了他的野心。因此他便利用这一点,暗中引导、调教他。
如今,他已然成长了不少。可眼里的心机与野心,也慢慢地藏不住了。
“秦王,你对于此事可有话说?”
皇帝起身,走到台栏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承鄞。他眼眸微眯,犀利的目光紧锁顾承鄞的双眸,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端倪和破绽。
可是皇帝却失望了。
他这个儿子的心思,他竟看不出。此事他是否有能力全身而退?
听到皇帝出声询问,顾承鄞才缓缓抬头,随即朝前进了一步,屈膝缓缓跪下,“父皇。”
他眼里雾色朦胧,似有满腹委屈,可面对众口铄金,却又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父亲诉说。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哽咽的“父皇”。
“秦王,你是否于四个月前,曾向毒城之主购买过碧血毒来残害你的兄长?”
皇帝再次发问。
那严厉且极具威严的语气,吓得顾承鄞猛然一个哆嗦,脸色都白了几分。
随即他惊慌失措地解释道:“父皇,儿臣惶恐,儿臣冤枉啊。我们兄弟二人向来和睦,儿臣怎么会又怎么敢对大哥下此毒手啊?”
顾承鄞一席话说得声泪俱下,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受了冤屈的。
而一旁的顾承烨忍不住瘪了瘪嘴,满眼不屑与鄙夷。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顾承鄞这人如此阴险呢?
总是在众人面前装委屈,把自己放在卑微之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觉着他可怜、无辜,从而忍不住同情他、怜悯他。
还真是好手段。
此时太监总管王德发将信件双手递到顾承烨手中,可顾承烨一门心思想看今日顾承鄞要如何演这场戏,因此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往后传了。
“父皇……”顾承鄞朝前跪爬了一步,他仰头望着皇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臣实在是冤枉啊。若此信为真,那碧血之毒乃是花三千两黄金才购得,可这三千两黄金绝非小数目,儿臣如何才拿得出来呢?”
“父皇,我一无母族庇护,二在外并无私产可变卖,我所有之物,皆乃父皇垂爱赏赐。就算是将我秦王府翻个底朝天,那也定然是翻不出三两黄金啊……求父皇明鉴!”
“砰”的一声,顾承鄞磕了个响头,以表自己的清白。
“呲~”离得近的顾承烨不由得抽了口冷气,他瞧着觉得自己的额头都疼。
这顾承鄞一脑袋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顾承烨张了张口,欲要揭穿顾承鄞的谎言,谁知这时却又有人先他一步。
“皇上!求皇上为太子殿下做主啊。”
太子太保陈靳上前,哭着跪地道。
见是陈靳,顾承烨便又缩回了脚。陈靳曾是外祖父的门生,那么也就是外祖父的人。
那么陈靳自然也就是他的人了。
只是他们这你一嘴我一言的,还他昨日背了顾承鄞一大串罪名,至今都没机会说。
这叫他实在是又气又急。
万一他待会儿记不住了可要怎么办?少说了一条他今晚都要睡不着觉。
陈靳对着皇帝道,“皇上,自那日秦王现下去了东宫,不知在内殿与太子现下说了什么,以至于殿下情绪激动,当场吐血晕倒了。”
“陈爱卿,你说什么?”皇帝脸色陡然一惊,随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说太子他吐血晕倒了?他只跟朕说身体抱恙,不能来朝,朕却不知他身体已然差成如此地步?为何不曾派人进宫找御医,你们是怎么照顾太子的?”
陈靳老泪纵横,“皇上。非臣等不去叫太医,而是殿下曾说,皇上您最近头疾发作频繁,太医院正忙得不可开交,太子他是不想您担心,因此才不让我等惊动太医院啊。”
“快!快带御医去东宫!”
皇帝当即下令。
“是。”太监总管立即领命,随即退下。
顾承烨见事情发展的方向似乎不太对,于是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舅父,却见周重之手中捏着那封信,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不禁让顾承烨一懵。
那信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奈何隔着一些距离,他不能问。
“父皇。”这时顾承鄞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复又开口,“可否容儿臣问吕大人几句?”
皇帝抬手揉了揉鬓角,一脸疲惫的与心痛的模样,他缓缓望向顾承鄞,脸色不耐,“你问。”
今日之事,竟然发展到了如此事态,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皇帝的眼眸不禁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扫了一眼。
得到皇帝的准许,顾承鄞这才对吕士清问道,“敢问大人,这信你是从何处所得?”
“有人暗中放于我的公案之上。”吕士清坦言道。
“哦?”顾承鄞眉梢微挑,随即迟疑道,“那也就是说,吕大人并未见过送信之人是何模样?”
“不曾。”吕士清脊背依旧挺直,有问必答。
“那信中的字迹,吕大人可曾核验过,那是否是本王的字迹?”
顾承鄞又问。
“这……”吕士清忽然面露迟疑之色,“时间仓促,不曾核验。”
这信是他今早起来发现的。
残害手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一见此信,心中怒急,当即带着信便赶着来上朝议了。
眼看这吕士清不行了,顾承烨便忍不住想要上前,揭发顾承鄞他私自经商,垄断京都商世,扰乱市场物价,他的银子就是赚的这黑心钱。
他便是用这些钱,招兵买马,广纳贤才,如今他秦王府已是人才济济,辉煌得很。
不仅如此,他还大量购买庄田,私养府兵,大有造反的迹象。
可他迈出一步,却不料这时周重之却忽然持笏,大步上前,在经过顾承烨身旁时,他还眼神警告了一下顾承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随即周重之朝皇帝跪下,言辞诚恳道,“皇上,依臣之见,此事定然是场误会。如今最为重要的,应当是立即派人去太子府看看太子殿下如今是否安好。”
听到周重之非但没有按照原计划说,甚至还出口帮顾承鄞说话,顾承烨简直要气死了!
舅父到底怎么回事?
……
最终,这场闹剧便这么不了了之。
出宫路上
马车中
“舅父,你今日何故变卦?又为何不准本王将顾承鄞的罪状一一陈列出来?”
顾承烨气的垂头,实在是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王爷,你难道就没发现,那封信件上到字迹,与我们所拥有的罪证的字迹一般无二吗?”
周重之面色冷静,缓缓道。
“什么?”顾承烨瞳孔震惊。
他哪里发现了?
“舅父,这能说明什么?”
顾承烨还是不懂。
周重之见状无奈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王爷,那字迹并非秦王的。或许那些罪状是真,罪证却是假。又或许,那些罪状是假,罪证是真。在或许,那些罪状与罪证都是真的,只是所有信件秦王都从未自己亲笔写过,很有可能有人代笔。”
“啊?什么或许或许又或许的。”顾承烨听得云里雾里,“舅父,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他挠了挠脑袋。
“唉。”周重之轻轻摇头,“这秦王,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我们还是赶紧回丞相府,找父亲商讨一二。”
“好。”顾承烨点头,这句话他听懂了。
总之,一切解决不了和拿不定的主意都去找外祖父,他老人家自有精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