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雷被推到午门处斩的那一日,京都晴空万里。
原本皇后也要和他一起受罚的,但是叶鸢鸢听闻,皇后已死。
入天牢的时候,她就彻底疯了。
她失去了皇后的身份,自然不会有太医来给她治病。
因为她和独孤雷都是重犯,所以就将他们关押自傲了天牢最深处的水牢中。
却没想到,她的癔症发作之后,竟然自己将自己溺死在了那水牢中!
等守卫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咽气多时。
独孤雷则是由嘉王殿下监斩,整个京都大半城的人都看了,叶鸢鸢却留在了府中。
她轻抚隆起的小腹,心中再无怨恨。
她这半辈子,已经失去了太多。再不忍见那些生死的场面,日后只盼着能与元牧辰一生相伴罢了。
而且她今日,还有两个更重要的人要见——
午时之后,午门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
辰亲王府的大门,也被人敲响。
独孤海带着独孤月容站在门外,二人都是粗布麻衣的模样。
比起以前,截然不同。
叶鸢鸢却还是以待客之礼迎了他们进门,却发现独孤月容只是跟在独孤海的身后,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也不看自己一眼。
入府之后,独孤海就见着了站在正厅亲自为他们泡茶的元牧辰。
从前元牧辰见着独孤海,就斗鸡似的。
可如今反而宽宏起来,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迎进门:“能保的人,本王都尽力帮你保了。只是今日独孤雷刚刚处斩,你就要带着她走,不再等等吗?鸢娘再过一月,就要被册为郡主。到时候我们再在父皇面前说说话,或许他能容你们兄妹二人留在京中。”
“不必了。”
独孤海却苦笑着摆手叹息:“我和妹妹,实在是没有留在京中的必要了。现在太多人被独孤家连累,想找我们报仇。我想……平平安安地做个普通人就好,或许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元牧辰点头,也没有强留他们:“既然如此,就祝你们从此锦绣前程,前路光明。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也真的感激,你能放下独孤家,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鸢娘。”
他们说话的时候,叶鸢鸢也始终盯着独孤月容。
她发现,独孤月容有些不对劲:“独孤海,独孤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的心中,有不好的感觉。
独孤海叹息一声,先回答了元牧辰的话:“即便是几日当着你的面儿,我也仍旧要承认,我对鸢娘有爱慕之心。帮她不仅是因为如此,更是因为这件事原本就该如此。如果十几年前,我能阻止父亲做下那些恶事,或许现在站在鸢娘身边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他叹息,拉住了独孤月容的手:“可惜,这世道无常。总有人要为当年的那些事情付出代价,我想月容就是如此。”
他一直都很疼惜自己的这个妹妹,如今更是心疼不已:“月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她到底心里大概从未想过,一直都疼爱她的父亲和姑姑是那样的人。所以出事之后,她整个人就有点儿崩溃。”
独孤月容一方面痛苦自己从始至终都不了解父亲和姑姑,另一方面又难过她明明将叶鸢鸢当做了最好的朋友,却发现最对不住叶鸢鸢的竟然是自己家!
在这双重的煎熬之下,她竟然也开始发癔症。
说到此,独孤海都红了眼眶:“如今的京中,没有大夫肯来给月容看病。还是平潮来了,他说姑姑的病大概也是我们这个家族的病。尤其是女眷之间,会有继承。之前月容还小,又天真无邪,如今心境大改,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煎熬,也和姑姑一样,发了癔症。”
之前叶鸢鸢就问过平潮,皇后娘娘的病是没有办法根治的。
只是她没想到,现在的独孤月容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天真烂漫的独孤月容,终究还是被独孤雷做的孽给毁了!
叶鸢鸢上前,想要抓住独孤月容的手。
她却躲避开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叶鸢鸢,又低下头来,说了些叶鸢鸢听不懂的话。
独孤海苦笑一声,将独孤月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
过了许久,他才转头再度对元牧辰和叶鸢鸢抱拳:“今日一别,我们这辈子大抵也见不到面了。盼着你们二人能白首到老,莫要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就好。”
他们自然不会忘,永远也不会忘。
叶鸢鸢和元牧辰几乎同时对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躬身作揖,希望他们兄妹二人日后的境遇能够好些。
尤其是独孤海。
他和独孤雷并非同一种人,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可世上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呢?
他们走后,独孤雷死后,这京中又恢复了太平的模样。
叶鸢鸢也被封了郡主,所有人都的眼神都落在他们辰亲王府邸。
而皇上也在此刻昭告天下,待十月初一,他要带着所有大臣们去皇陵祭祖,然后公布太子的人选。
太子……
从太子被废,贬为庶民,永囚冷庭后,多少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这个位置。
几乎人人都能看出,如今皇上对于元牧辰的宠爱。
何况皇上的这么多儿子里,元牧辰也是唯一一个被封了亲王的。
听闻这些日子以来,德妃娘娘那里都门庭若市。
若不是叶鸢鸢身怀有孕不愿叫人打扰,恐怕她这里也是人来人往。
叶鸢鸢问过元牧辰,他说皇上并没有和任何人透露他想立谁为太子。
但叶鸢鸢能感觉到,元牧辰并不执着于那个太子之位。
两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十月初一,叶鸢鸢的身孕也有七月了。
她胎像稳固,如今还是辰亲王正妃,所以这皇陵立嗣之事,也必须要出席。
亲王妃的服饰头面,都是极体面的。
只是带在叶鸢鸢的身上,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沉。
她发自内心地,竟不想让元牧辰做这个太子。
她不想日后见他一面,还要透过重重宫闱,与他的那么多女人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