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最后的记忆还是他在风暴中抱紧了殷燃,同殷燃一同被卷走。
他坐起来,身上的棉衣滑下,那是殷燃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此刻她正在他的左手边熟睡,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透着疲态。在她的身上,胡霭发现了第三个人的外衫。
衣衫很大,可以将殷燃一整个包裹住,在殷燃身旁,一个陌生的男子睁开了眼。
胡霭过目不忘,他认出了这个绿眸男子,正是射杀聃倏的蛮夷头子。
“你的剑法不错。”万俟百里迟率先开口,“拓跋夜死在你的剑下,并不算冤枉。”
“你也一样。”胡霭将衣衫轻轻盖在殷燃身上,缓缓站了起来,提起手旁的问青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殷燃还未醒来,他不想吵醒她。
“喂喂,”万俟百里迟可不想被杀第二次,他赶紧踢了踢殷燃,见她一副睡眼惺忪还在梦中的样子,不由提高了声音,“快醒醒!你那个不是相好醒了!”
殷燃揉揉眼睛,抬头一看,胡霭正提剑想要结果了万俟百里迟。
“胡霭!”殷燃拉住胡霭的衣衫下摆,“他不是敌人,暂时不是!”
问青剑已经出鞘,在距离万俟百里迟鼻尖一毫厘的位置处停下。
纵使是万俟百里迟,也不由地提起了一颗心。
“总之,我们暂时结盟了,我们送他回城,他带着我们找巫医问解药。”
“我可有伤了你?”胡霭问道却是另一件事。
殷燃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原地蹦了几圈,“没有,你看我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辉夜城城主之子万俟百里迟,此次奉父命出征,你二人是?”
“我是殷燃,他是胡霭,我们无权无势,无父命母命皇命,就是想解毒,救自己一命。”
她说得顺溜,万俟百里迟哑然失笑,“你是在唱戏文么?”
殷燃朝着他的伤处怒了努嘴,“你怎么不治一治自己?”
万俟知道她在说他的血,对她说道:“医人者不能自医。”
“好吧。”
万俟百里迟块头大,想要将他带走并不容易。
殷燃曾想让胡霭背着他,可是胡霭一听就要炸毛,直勾勾地盯着殷燃,道:“我是人,不是马。”
“去林林城路途遥远,我怎么真舍得让你一路背着他呢。”殷燃忙给他顺毛。
好在冬日的绿洲,别的没有,木头还是管够的,他们连夜砍了木头,撕了衣衫下摆拧作一股绳,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让万俟百里迟躺在上面,殷燃与胡霭一前一后抬着。
目前他们仅有的资产是:天问剑,问青剑,月啼刀(万俟百里迟的佩刀),装水的皮囊,一袋肉干,一副担架。
他们依靠的也只有万俟百里迟脑中的线路图。万俟说往西,他们便往西,万俟说往东,他们便往东。
到了夜里,三人轮流守夜,防备着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万俟和胡霭本想将殷燃排除在外,却被殷燃拒绝。
“守夜是男人的事,”万俟百里迟又拿出他在不足中说一不二的气势,对殷燃命令道,“你功夫不高,又是个女人,安心睡便是。”
胡霭听他说完,并不吱声,也未像方才一般,劝殷燃去歇息,而是安静地瞅了一眼万俟,等待他吃瘪。
果然,殷燃冷笑一声,“你是男人,一个武艺高强且瘸腿的男人,一个在湖边等死的男人,一个被女人抬着走的男人。”
“你!”万俟百里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吞了只苍蝇。他生而高贵,自小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人人见他都要弯腰颔首,何曾被人这样辛辣地讥讽。
不识好歹……他被气得哆嗦,转头想寻找自己方才的盟友,不远处胡霭早已撇下他呼呼大睡,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脑后就差写上四个大字——
“与我无关。”
殷燃自上而下睨着他,言道:“收起你的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关照。若你想与我继续结盟,就请你拿出对盟友的态度。”
“随便你。”万俟百里迟冷冷言道,翻身躺下。
第二日一早,三人再次上路。
万俟半夜里被殷燃狠狠呛了一顿,自觉颜面尽失,对殷燃冷着眉眼。
只有他与胡霭的时候,他问胡霭道:“她这个臭脾气,无法无天的性子,你倒是受得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师叔,是我的二当家,不只是一个女人。可你,只看到了她是一个女人。”
“你……爱慕她?”
他问得无理,万俟却兀自不觉,黄沙里长出来的男儿,敢恨一个人,亦敢爱一个人。
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是天赐的人。”胡霭只说了一句,起身注视着殷燃向他们走来。
殷燃手中拿着两个白色的东西,献宝儿拿给二人看,“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这好像是白色石头,却是花朵的形状,殷燃与胡霭从未见过,皆感到新奇。
万俟百里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是大漠之花,没什么用处,而且……”他拿过一个放在手中,用力捏了捏,再摊开手掌时,大漠之花碎成了齑粉。
“而且和那些娇嫩的花一样,一碰就碎,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胡霭,这个送给你。”殷燃将手中剩下的大漠之花递给胡霭,“可是它让大漠成了美丽的地方。”
万俟手中的白色粉末被狂风吹走,落在了砂砾中,化成了他们脚下绵延无尽的路。
“你渴不渴?”殷燃在前头费力地抬着担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殷勤地送上了皮囊。
殷燃怒瞅了一眼,继续赶路,“并不。”
“还是喝一口吧。”万俟百里迟依旧举着皮囊,锲而不舍。
身下担架忽然晃荡一下,万俟忽然向后滑去,原来是身后的胡霭将担架放在了地上。
殷燃只觉手上一轻,回头看去发现万俟滑下了担架,在地上坐着。
胡霭无辜地站在那儿,他向万俟伸出手,道:“皮囊给我,我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