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百里迟道：“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只是……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我助齐石夺得天下，万里江山理应分为一半。”
“你……你说什么？”
殷燃不由地走进了一些，“你竟想入主中原？”
“多亏了你，中原文化我学了很多，边境互市不过是饮鸩止渴，还是将州城山河攥着手中来得安心。”
他站起啦，撩起水花，殷燃抬手躲避，万俟百里迟将衣衫围在腰间。
“如何？要不要回来，继续做我的王后？”
他一步步向殷燃靠近，带着氤氲的水汽。
殷燃抽出天问剑阻断他继续上前的步伐，“你做梦。”
万俟百里迟反倒继续前进，任由剑尖抵住他的胸膛，“有本事，你就刺下去。”
“你以为我不敢么！”殷燃怒极反笑，手上用劲就要刺穿万俟百里迟胸口。
万俟百里迟感受道殷燃杀意，后退一步，往侧边一闪，避开了天问剑的攻势。
他似是不可置信，“你要杀我？”
“不是你让我刺下去的么，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殷燃反讥道，“家国当前，你觉得我会舍不得杀你？”
万俟百里迟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家国当前，你如此大摇大摆的进来，不也是料定了我会放你走？”
他说完，右手由拳成爪，向殷燃袭来。
殷燃知道谈判无望，万俟百里迟已不是一城之主，如今他成了真正的帝王，再不是曾经的昙花一现的阿迟。
不如离开。
她一把扯下脖颈之间的狼牙，用天问剑砍成两半，“你我今日恩断义绝，下次见面便是彻底的敌人！”
万俟百里迟接住被已不再完好的狼牙，紧紧攥在手心，狼牙的主人已经离去，若是她知道狼牙的意义，还会如此决绝么？万俟百里迟在心中想着，按照她的脾气，怕是也会吧。
狼牙是木脱勇士的身份象征，十三岁之后，便被他戴在身上，形影不离，若在大漠遇险，可凭着狼牙向交好的邻族寻求援助，若遇上真心爱慕的女子，亦会交出狼牙，以示臣服。
从今以后，狼牙属于你，财富属于你，我亦属于你。
而大漠之王的狼牙，意义更是不同。
若万俟百里迟百年，若是殷燃愿意，她甚至可以登记为王后。
可如今，她不屑得拥有它。
百般周折，殷燃还是找到了戴荣。
戴荣再没有几天前春风得意的样子，眼底布满血丝，胡子拉碴，两天两日皆未合眼。
没有水源，只能把马杀了，饮血吃肉。
不断有人死去，尸体堆成了山，根本来不及掩埋，即使是在冬日，腐烂的味道也一日浓似一日。
若有朝一日，马也吃完了呢？
几年前，衮州闹饥荒，人们饥不择食，到最后竟易子互食，一口大锅咕嘟嘟煮着人肉，他只闻了一下，便吐了出来。
她出现在戴荣营帐，嫌恶地看着他，不得已还是出示了戴荷给她的令牌。
这个令牌曾是昭王之物，后来送给军师戴荷，以示荣宠，而今又被戴荷给了殷燃，助她证明身份，便宜行事。
戴荣死灰一般的脸在见到昭王令牌之时重新焕发出生机，他甚至滚下了床，爬了几步才站起来，走到殷燃面前。
“是，是王爷派你来救我的么？”
“是军师让我来的。”
“戴荷？她？”戴荣先是鄙夷，后又急切地说道，“不管是谁，快救我出去！”
殷燃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觉得昭王真是眼瞎，才会派这等贪生怕死之辈领兵作战，又觉得自己也是犯蠢，还指望他能帮的上忙。
然事已至此，只能扶“公猪”上树了。
她对戴荣说道：“如今形势，唯有破开小枫县和小山县的封堵，大军才能顺利撤退。小枫县西侧有一山路，虽年久难行，但走此路可出奇兵破城。或许可以一试。”
戴荣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都听你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殷燃略一思索，答道：“今日天色已晚，将士疲惫，明日叫上你帐下副将，一同商议计较吧。”
殷燃言毕离去，可等明日再去帐中寻戴荣，发现账内空空如也，根本见不着人。
林松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在殷燃身后站定，仍是一副伙夫打扮。
“他走了。”
“走了？”殷燃回头，眸中尽显凌厉之色，“去了哪里？”
林松答道：“我昨夜里看见戴荣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往小枫县的方向去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昨夜给龙卫军指的生路，被戴荣当成了他一人的生路，将几万大军性命弃之不顾。
怪道戴荷在麟州城听闻戴荣领兵出征会显得如此心急如焚，此等鼠辈，怎有脸面苟活于世。
“混账！”殷燃大喝一声，一剑将戴荣的床砍成两半，仍是不解心头之恨。
不论戴荣是否能逃掉，路线暴露，他们再不可从此处突破。
而林松似乎算准了，这时候来寻她。
“你可有对策？”
生死关头，林松也不再意气用事，藏着掖着，他点头道：“若得漠北军相助，或可解如今之困。”
聃倏？殷燃心思一动，相识一场，若是聃倏真的能够施加援手……
林松见殷燃不做声，以为殷燃不信，继续解释道：“龙卫军破局缺的是一支奇兵，破除前后的封堵，而漠北军恰恰擅长出奇制胜。”
他如此这般向殷燃解释一番。
殷燃听着，只觉依照如此排兵布阵，战局也将逐渐变得明朗，说不定能杀叛军个措手不及，为枉死的将士报仇。
放着这等人才不用，偏偏把戴荣当成个宝，殷燃在心中将昭王骂了无数遍，冀柏笙那脑子怕是叫驴给踢了！
“事不宜迟，我即刻前往漠州，军中一应事务皆交予你。”殷燃将身份令牌交给林松，“军令如山，你不可推辞，若你调度军队，有人从中作梗，不服命令，可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