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面色有些难看,但在他看见井中若隐若现的神秘符文后,他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井中阵法是圣子沉睡之前设下的,尔等还是速去殿前助你们师兄弟一臂之力,至于这井中狐妖......”
长老眼中寒意骤现,他冷声道:“这井上阵法既然是圣子所创,这不知死活的狐妖必定会被绞杀于井下。”
此时欢寻在一片青草地里醒了过来,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的鼻尖还环绕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她一只手按压住胸口,她的视线被身前毛茸茸的大尾巴吸引住。
这尾巴本应该雪白柔软在阳光下泛起光泽,可是现在肮脏沾满血污。
欢寻因为先前受到法阵的威压,身子有些承受不住,最后露出了狐尾。
欢寻记得那个鬼将说她隶属青丘,而青丘盛产九尾狐。
话本子里的青丘一族举手投足都能毁天灭地。
她自觉自己身为青丘九尾狐后裔,身份尊贵,于是满怀期待转身去数自己的尾巴。
一条,两条......
......
欢寻捧着自己两条狐尾来来回回数了五六遍。
她躺倒在草地上,呈现出一个“大”字。
“不行......磕得慌......”
欢寻把自己的狐狸尾巴上的毛理顺放在胸前,可是她尾椎骨处的长出的狐尾还是被压得生疼。
欢寻挪了挪尾巴,最后无奈叹息一声,侧过身子趴在地上,她身后两条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身后甩动着。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只是青丘人微言轻的二尾白狐,她现在重伤未愈,虽然不知道为何上一秒她还在天清宫枯井里为寻得一线生机绞尽脑汁,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一个天高云淡景色秀丽的草原之上。
欢寻将自己嘴里的草根吐了出来,往自己身下摸了摸。
那副千里江山图果然被她压在身下。
欢寻将那幅图打开一看,谁知它周身流转的神韵不再,它现在就是一副平平无奇的画作。
“当真是奇怪,”欢寻上上下下翻来覆去研究手里的画卷,“我明明记得就是被这画吸引进来的。”
她不确定地挠了挠头:“难不成我又看岔劈了?”
这画中只有连绵的峰峦,美人不再,饶是欢寻尝试了数十遍,却再也没能得见画中人惊鸿尊容。
自从欢寻知道自己脱离了天清宫那片仙魔妖混战的主战场,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趴在草地上休养了片刻,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欢寻没有新手攻略,她唯一能依赖的便是之前小团战中获得的和她有关的零星信息。
“青丘欢寻......”
思及此,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淤泥,又随手拨弄自己的狐尾。
“青丘可是我的地盘,我回家躲避乱世灾祸总没错吧?”
欢寻边想边点头,她健步如飞往前走去。
欢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夕阳西下,暮色降临之际,她才凭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草原的尽头连接着璀璨的灯火,静谧的河流蜿蜒其中。
“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掉进了画中的世界出不去了呢。”
欢寻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自言自语。
她探头探脑想要看得更加真切,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了欢寻的肩膀处。
欢寻被吓了一跳,她本能想要尖叫,带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是一个头戴黑纱的面容枯槁的老妇人。
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从欢寻的肩膀上收回放在嘴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欢寻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老人身后居然出现一个古朴的大门,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只有简单的一块牌匾。
欢寻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她怔怔看着牌匾上的文字。
那些字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但是她就是能明白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青丘?”
这凭空冒出来的门居然是青丘的结界?
那个老妇人的面容隐藏在黑纱之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你在青丘门外徘徊一整天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欢寻闻言脸上显露出尴尬的神色,她的双眼不安地瞟向别处。
她总不能说自己初来乍到找不到家门吧?
话说,她居然被千里江山图送到了青丘地界,这里居然是她的家?
欢寻想到这里她又大着胆子探出头去,打量着自己日后将要生活的地方。
她的不安和试探落进老妪的眼中却变了滋味,她背在伸手的手心凝聚着妖术。
老妇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一言不发注视着欢寻的反应。
只要她流露出一丝想逃的念头,她就会立即出手,将她擒住。
欢寻的眼中满是归家的喜悦,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处可以护自己周全的避风港,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降临。
“大长老至今未归,你为什么会未战先退?”
那个老妪说话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了,欢寻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看来她还是想的太乐观了,青丘也是虎穴狼窝。
“九尾狐族对你觊觎厚望,让你勾引天清宫圣子座下大弟子君泽,你无功而返又有何颜面回到青丘?”
欢寻的大脑瞬间转不动了。
啥?她身上还有此等重任?天清宫大弟子是她一个二尾狐妖说拿下就能拿下的吗?
她二尾都能办到的事情,岂不是让族中九尾狐很没面子?
虽然想是这样想,可是她不敢就这么把心中所思完全暴露出来。
欢寻原本洁白的衣衫现在已经满是血污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她蓬头垢面一看就是历经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回族中居然被人质问为何不战而逃?
她清晰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在尸海当中,很明显,这具身体的主人勾引那个所谓的天清宫大弟子反被对方一掌击毙。
欢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不可置信质问对方:“你浑身干干净净留守青丘,我在天清宫为了完成任务放弃生死你视而不见,我历尽千辛回到青丘你一张嘴就可以颠倒乾坤。”
欢寻指着自己的褴褛的衣衫冷眼看着对面老妪,她的眼神很明显:你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指责我?
那个面带黑纱的老妪眼中精光骤现,她冷哼一声:“冥顽不灵,待我将你送回族中交给长老审判!”
老妪边说边举起一只手,她干枯的手掌被黑色的雾气包裹,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将老妪黑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欢寻被对方的举动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示意她不会再多少一个字。
但是对方并没有就此收手。
欢寻昏过去之前,她望着老妪那双暴露在空气中浑浊的双眼,她的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我靠......
我居然忘记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法治社会了。
弱肉强食,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光靠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欢寻整个身体被黑色浓雾包围,她的眼皮缓缓下沉,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前倾倒。
最后她光洁的额头撞到凸出来的一块尖锐石子上面,留下一长串血痕。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一阵疼痛刺激着欢寻的感官,她艰难睁开眼睛。
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无限靠近的小孩子的脸,欢寻不自在地想要往后挪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动弹不得。
“长老,我家二姐姐醒了。”
说话的正是将脸凑近欢寻的小孩子,他见欢寻醒来,脸上的笑意立刻洋溢出来。
欢寻表现得很警惕,她并没有因为那一声“二姐姐”放下防备。
反倒是那声“长老”,让欢寻四处打量起来。
她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破败不堪的狐狸洞,里面的设施简陋至极。
欢寻被人五花大绑扔在满是尘土的角落里。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了下来,她的脚腕上挂满了小铃铛,上衣领口低到能看见雪白的沟壑,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
欢寻的心中警铃大作,她看着自己暴露的服饰,那种若隐若现的朦胧诱惑感,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要是她想的没有错,她又要被派去干狐狸精不得不说的任务了对吗?
欢寻的抬头向上仰视长老的时候,她眼中似乎有水雾氤氲。
狐族长老叹了一口气道:“长得倒是貌美,可惜血统不存粹。”
长老话中有话,像这种杂交的狐狸身份地位低下,妖力也难以寸进。
要是这样一副皮囊归属血脉纯净的真正的九尾狐,他们青丘一族或许可以重现当年的荣光。
欢寻轻轻咬着下嘴唇,要是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她是一个串串?
欢寻被自己头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疯狂摇头。
呸呸呸,什么串串,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混血儿。
那个长老居高临下上下打量着欢寻,他沉声说道:“孽畜,你勾结天清宫打伤鬼将的事情我们已经知晓了。”
欢寻:“......”
这消息怎么传播得这么快啊,她的脑袋快速运转都要变成螺旋桨升天了,愣是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为自己开脱。
狐族长老见欢寻难得沉默,她一向是族中最不服管教的狐妖,没有想到今日居然能如此安静。
长老伸手捋了捋自己胸前的白胡子:“欢寻,你帮助天清宫打伤鬼将的事情已经传到鬼王的耳中,鬼王现在十分震怒,妖王命令我将你这个叛徒就地斩杀,但是......”
欢寻顺着长老的眼神朝她身侧看去。
长老的身旁站着一个衣着朴素头戴素巾的女人,她缓缓蹲下身子抱住了喊欢寻“二姐姐”的小男孩。
那个女人将自己的头埋在小男孩的后脖处,她背对着欢寻,欢寻也未能看见她的面容。
长老开口说道:“欢寻,你平日里只知道游手好闲,可知你的母亲为了你,跪在我的狐狸洞口不吃不喝三天三夜。”
欢寻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的心口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住。
她以前是个孤儿,不知道心中突然泛滥的异样感情是何原因。
她只是怔怔盯着那个据说是她母亲的人。
那个头戴素巾的女人转过身来,她从怀里掏出手帕揩拭自己眼角的泪水。
她走到欢寻的面前对长老乞求道:“长老,在送她去魔宫之前,让我这个当娘亲的最后和她说几句话。”
她边说边要给长老跪下:“拜托您了......”
长老赶忙伸手将她扶起身来。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退后好几步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我走远一点不会耽误你们道别。”
欢寻的娘亲见长老走后,她伸手摸了摸欢寻的脸,恋恋不舍说道:“鬼王大人因为你的事情和妖王吵了一架,现在把你送给鬼王平复怒气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欢寻的眉头轻轻蹙起,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接话,她想安慰她这个从天而降的便宜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