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君临风道,“还好,有惊无险。”这条路本就满是白骨,大家得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才敢在这里修路,毕竟来修路的大多都是普通人,他们又信鬼神之说,若是因为塌山而再出人命,传出去不知道会是何种结果。
现在只是塌山,却没有人伤亡,即使传出去也不会妨碍什么。反而觉得这是幸运的事情,程安夏也是舒出一口浊气,“的确,有惊无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君临风笑,“证明付出是有回报的。”他还是挺佩服程安夏的远见和胆子的,即使是他,也从未想过要把这条路给修起来。
程安夏笑,“都是大家的功劳。”的确,这本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是大家相信她,相信官府才会积极参与,这点值得表扬。
并且,这就是细微的变化,相信君临风跟他们相处这段时间应该看到了不少问题吧,特别是民生问题,今后也会知道要怎么做。
君临风没再说话,因为这就是程安夏,从来不会独自揽工。
并且人群之中已经在讨论此事了,并且非常热闹,效果还不错,听了会儿,两人都笑了。
突然,有人惊呼,“前方是不是有人?”
这话引起不少骚动,就连大队伍也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这里不该出现他们以外的人,况且还是年关的时候。
突然的喧闹让云鹰和王全也是绷紧了神经,手纷纷伸向腰间的兵:“应该不是坏人。”
本来是冬雪天,现在过了那段路,而是细雨蒙蒙。温度高了不少,大家怕一冷一热容易生病,便也没褪衣物,走的满身都是汗,这会儿歇下来,风一吹,反倒有些凉意。
那边并未因为这边突然停下来而停止前行,随着身形越来越清楚,程安夏猛地瞳孔一缩,大声道:“云鹰,停车。”
云鹰被她这声音给吓到,手忙脚乱的勒住马缰,刚转头,就见程安夏跳下马车,飞奔而去。
“夏夏……”君临风焦急而担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随即消散在风中。
可程安夏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王全这次反应迅速地跳下马车,“我跟着过去,不会有事的。”
若是其他地方,肯定不会担心,可这是通往荒城的路啊。
前方,程小雪实在没力气了,又饿又渴,看着被东西压的驼背的程大山心疼不已,“爹,那边是大队伍,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他们很快就来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为了节省水粮,两人尽量不说话,少吃少喝,节省时间。
最终却还是没能赶上大部队。
两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听说这样可以避险,要是遇到危险就找个不打眼的地方蹲着,兴许能救自己一命,可这东西被雨淋湿就很沉,穿着走路怪累的。
程大山气喘吁吁的,双手撑着膝盖,想开口发现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小雪惊喜的叫了出声,“姐姐,是姐姐来了。”
程大山方才抬头,瞬间红了眼眶,再舍不得也是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
程安夏一口气跑到两人跟前,整个人都已经虚脱,汗珠更是沿着额头滴落下来,见到两人即是激动又是心疼,“你们怎么来了?”
程大山责备道:“你这孩子,真的是想吓死我们才甘心。”虽然现在有钱花不完,可程安夏再来几次这样的惊吓,他们真的就该为自己准备好棺材了。
这一次又一次,这都第几次了?
小雪道,“你突然离家,娘知道原因后差点就晕了过去,整个人都在抖。爹去衙门找王大人,发现他也出发了,想着这事肯定很严重,大家吃不下睡不着,我和爹便简装出来了。可还是没能赶上大部队。”
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可程安夏却很是心虚。她也是因为太过担心,而且当时并不知道塌山,想着快过年了,来看一看也是好的。
不过,庆幸自己来了,不然君临风恐怕会落下残疾。
主要还是跟天气和缺药有关。
“爹,对不起。”她去抓程大山的手,诚恳的道歉。
程大山深吸一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说着,两人取下斗笠,脱了蓑衣。
小雪活动着四肢,小脸皱成一团,“这玩意真重,现在舒服多了。”说着,便开始活动四肢。
程大山却道,“君公子呢?没事吧。”虽然君临风身份尊贵,但自己好歹也是他的未来岳父,平时都是会随着夏夏一起出面打个招呼。
而且他只是不善交际,人还是挺好的,至少对他家夏夏那是疼进骨子里的。
程安夏也不隐瞒,直接道,“赶工的时候瘦了点伤,刚刚用了药,躺马车里歇息呢。”
程大山有些急,“不严重吧。”他是云苍国的半边天,可不能受伤。毕竟,战场还得靠他呢,若是他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敌国肯定来犯。
那夏夏可就是云苍国的大罪人了。
程安夏道,“别担心,没什么事,躺着休息两个月就好了。”
程大山眼前一黑,直接破音,“两,两个月?”这伤得多严重啊。
“呃……爹,福县积雪深吗?”程安夏不知道程大山为何反应如此大,便是脱口问道。
程大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是脱口答道,“深。”
小雪亦是补充,“我们出门时已经有我小腿肚那么深了。并且还一直在下,越下越大。”
程大山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不是再说君临风吗?
这孩子不知事情的严重性,等会去就该知道了。
怕是出门就有人朝她扔东西。
程安夏道,“积雪越深融雪越久吧,这融完估计最迟也得半个月。那时过完年,休息一两个月不正常吗?而且春季雨水多,不适合修路建桥,大家就在家里待着,该干嘛就干嘛,等天气好了再出发,两边不耽误,效率还高不是吗?”
这些她都是有计划的,现在主要是这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积雪久了对油菜各种也不是好事。
但这是人力不可为的,只能遵循。
小雪道,“姐说是就是,我爹知道啥。”不是她贬低程大山,而是程大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她娘呢。
程安夏去接程大山身上的包袱,“去坐马车吧。”
程大山侧身避开,和程小雪一起摇头,并且异口同声,“我们不坐。”
程安夏也不勉强,只是道,“那把东西放马车总可以吧。”扔了可惜,现在正是需要食物的时候,哪怕都是干粮也能解决几个人饱腹问题。
而且她不能一直在空间陶东西,已经被怀疑了。
君临风她倒是可以坦诚,可是别人不行啊,会引起大乱的。
程大山倒是没有拒绝,直接取下挂在身上的几个包袱,程安夏去接,结果差点栽倒在地。
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你们居然带土豆红薯……”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哭笑不得。
哪里有人长途跋涉带这些沉重物的,难怪程大山被压的直不起身体。
小雪道,“他自己要带的。”当时她就不同意,并且要求带轻便的干粮,可她爹不听,并且算出路程和时间,说这些饱肚子,一餐一个就可以。
几天能到,一日三餐,两个人。一个不少一个不多,结果这才一天一夜就经历了三个季节的温度,不管是土豆还是红薯,一下子硬邦邦的差点磕掉牙齿,一会儿热得带味道,反正她吃不下。
好在自己也准备了一点,不然就算不累死也得饿死在这路上。
程安夏也是无奈,将这两样挑出来给扔了,“都坏了,又是长霉又是长毛的,还好咱们碰上了,不然你们该中毒倒在路上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了。”剩下的,能用的都给留下了。
程大山有些无地自容,“我不知道会这样。”以前出远门都是背着红薯土豆过来的,也没见谁怎么样。
把能用的给了身后的王全,“好了,咱们赶路吧。”话落,又对王全道,“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去他那边了。”
王全动了动唇没说话,拿着东西走去了后面的马车。
见小雪一直看向云鹰那里,程安夏道,“你去和他说说话吧,这么长时间不见,怪想念吧。”
小雪红了脸,摇头道,“不去了,看到他平安就好。”这里人太多,就算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程安夏调侃她,“也是,反正在咱家过年,处的机会多的是。”天气好他们可能要执行任务,但积雪,就只能在家里待着了。
不过他们都是聚少离多,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就该好好在一起。
这边,王全带话后就瞅见了他家主子双目中的怨气,跟小媳妇似的。
王全吓得傻了眼,差点就去揉眼睛看清楚。
不过还好他没这个举动,不然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马车慢慢行驶起来,君临风裹上被子睡觉。
云鹰也是心不在焉。
王全瞄了他好几眼,最后不得不提醒,“你小子可别把主子带沟里去。”这不是笑话,而是真的担心他会失误。
云鹰道,“不会的。”
王全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去找她吧,这样看着怪可怜的。”毕竟是一对,感觉被逼不能见面一样。
云鹰又不去,“没事,回去说话也是一样的。”小雪并未避嫌,而是两人在这么多人面前眉来眼去很尴尬。
不如就这样。
王全瞪着他,“不管你们了。”后面碎碎念不知说了些什么,反正云鹰一心挂在小雪身上,没听清。
程安夏虽然和大家一起步行,但也未扔下两个伤者不管,几乎都是一个时辰去看一看他们。
这会儿就在给君临风换药。
君临风刚刚睡醒,没有程安夏在身边做了噩梦,一身冷汗。
程安夏拿着帕子给他擦拭额头和脸,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君临风却是箍紧了她,“你不在身边都会这样。”
这不是哄她开心,而是真的。
程安夏在身边睡觉都安慰一些,不过这些都是他的弱点,他从不说起。
要也是云淡风轻的带过。
“我现在来了,那你还睡吗?”程安夏把帕子放去一旁,开始给他包扎。
君临风手指勾起她一缕细发把玩,摇头道,“不睡了。”说着,有几分委屈,“我是不是很凶?”
程安夏动作一顿,看着他无故的表情正儿八经的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免想笑,“怎么会这样问?”
君临风叹气,“别人也就罢了,岳父都不想见我,除了对我不满你说还能有什么?”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放低姿态了,还放低就不知道如何应对。
程安夏道,“放心吧,没那回事,安心养身体就好。我爹不来纯粹是不想打扰你休息,而且你不知道,他居然背了一大堆土豆红薯,这一路气候不一,这些都长霉了,他却累的直不起腰,觉得自己脏也就没来了。”
说着,自己还委屈起来,“我爹怪我让你受伤呢,说你是大英雄,战神。不能受伤,万一被敌国知道可能会发兵。”
君临风瞬间心情好多了,捏了捏她的脸道,“不会的,我受伤又不是我的军队受伤。就算是带伤出征,也一样能打胜仗。”
程安夏微微用力压了压他的伤口,疼的君临风嗷嗷叫。
程安夏却是打趣道,“让你逞能。”
君临风一把扑倒程安夏,然后直接堵住她的红唇。
程安夏瞳孔地震,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享受他带给自己的心跳感。
不知过了多久,君临风才放开她,声音暗哑的附在她耳畔道,“夏夏,快下去,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对于程安夏,他一直都是控制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日夜与她缠绵。
程安夏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从他身下钻出来,稍微整理一翻就下了马车。
看着她逃跑似的背影,君临风哭笑不得,“跑得还真干脆。”低头看向自己高高抬头的小弟,难受的蹙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