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娅原本红润的嘴唇失了血色，垂在身侧的手指不住拧紧。
“我那可怜的弟弟，朗悦可是他那短暂一生的心血。”
见她表情巨变，顾明城唇角微扬，再下一剂猛药：
“你忍心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稳吗？”
脸色煞白，苏娅被这接二连三的问句彻底击溃，眼圈忍不住红了。
在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除了死去的老师、林洛，顾明朗是为数不多对她好，出手帮她的人。
如果她就这么转身离去，朗悦怎么办？
朗悦作为一个互联网公司，是顾明朗白手起家创建的。
赶上互联网的浪潮，朗悦短短七年便上市了，融合了顾明朗的许多理念和思想。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朗悦面目全非，或者再也不复存在。
“刚才那份协议……我没看错的话，年限是三年吗？”
不就是三年？她悲伤又乐观地想，自己才26岁，还很年轻，完全浪费得起这三年。
不就是情妇？虽然没做过这份工作，但只要够不要脸，就一定能做得很好。
在刚才草略的浏览中，如果违约，苏娅需要支付一笔天价违约金。
而这笔违约金，足够让她在兰亚打上十辈子的工。
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死人。
协议的末尾还有一句：“只有甲方（顾明城）有权利提前结束本协议，且在协议有效期间，乙方（苏娅）一切须听从甲方，具体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霸王条款！
苏娅忍住哽咽，声音苦涩地问顾明城。
“三年之后，你会放我自由吧？”
“苏小姐放心，也不一定有完整的三年。”
与苏娅苍白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顾明城倒是十分悠闲。
“如果我中途腻了，那你不就可以早些解脱了。”
他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将笔递给苏娅。
苏娅表情一片空白，脑子里一瞬间飘过“他脸皮还是这么厚”这个想法。
她颤抖着手，在协议的最后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将自己的三年卖给了顾明城。
苏娅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值得。
这段时间，她每晚都彻夜不能寐，梦中，顾明朗平素温和带笑的脸扭曲着，转瞬又变得鲜血淋漓，双眼圆瞪。
他总是在呼喊，声声泣血：“苏娅……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不想死……苏娅！”“苏娅！我不会原谅你！”
每晚惊醒后，苏娅无法再入睡，只是茫然看着无边黑夜，心里隐约诞生一个念头：如果能做些什么，摆脱这种负罪感就好了。
苏娅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每每想起和顾明城签的这份协议，都忍不住惭愧又自嘲地摇头叹息：当初的自己是多么不成熟，保住朗悦，只是想图一个心安。
而此时签了字的苏娅，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怔愣地站着，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面下，五感混沌且抓不住一丝着力点。
端详着协议末尾的落款，顾明城满意道：“很好，尽快搬过来，地址回头会给你。”
这时，江文轩叩门进来：“顾总，董事会那边的开会时间快到了。”
顾明城应了一声，对苏娅道：“我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要开，回头再见。”
说完，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只余苏娅僵立在原地，视线涣散。
江文轩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便也走了。
他之前就提醒过她，来求顾明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本想让她知难而退，可谁知道苏娅不撞南墙不回头。
回到酒店，苏娅接了offer，今天周二，入职时间就在下周一。
吃了晚饭，她又是一阵后悔，感觉自己当时像是昏了头。
被话赶话，赶鸭子上架一样签下了那份协议。
可现在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顾明城的秘书很快发来了消息，藏她的“金屋”，坐落在市中心的高档别墅群。
面上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苏娅摁灭手机屏幕，背过身去不再理睬。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种“被包养的女人”。
这种体验还挺独特的，不过现在自己有家回不了，除了酒店、租房也没有去处。
有别墅住，还能有巨款拿，不也挺好的？
这么阿Q精神地安慰着自己，她强行压下心底的茫然。
搬去顾明城的别墅之前，还要再回一次苏家。
当时匆忙去度假区，只是草草收拾了些东西，大部分还是在苏家。
苏娅迷迷糊糊睡了一晚，等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不知道赵雅莉母女和王家豪在不在家，苏娅硬着头皮往家里走。
开门，家里四下安静，苏娅松了一口气，赶紧冲进房间快速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日用品，好像没什么要带的了。
突然翻到衣柜里那件睡衣，白色真丝暗纹，苏娅目光一凝。
这是后来她跟苏蕾大吵一架后，硬让苏蕾还回来，重新清洗干净、放入衣柜的。
她将睡衣塞进行李袋，又收拾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将行李归置好。
往客厅门口走时，门外一阵开锁的声音，苏娅心下暗道不好，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她走不走、想去哪，关这些人屁事！
走到玄关，苏娅正好跟来者打个照面，是苏蕾和王家豪二人。
不想理他们，苏娅微垂着头，拖着行李只往前走。
苏蕾却堵在门口：“呦~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这么久都不着家，一回来就要走，是上哪个男人家里去啊？”
“……”
苏娅抬起头，沉声道：“苏蕾，我劝你少管闲事。”
静默短短一瞬，她心里突生一计。
刻意让自己眼角眉梢带上笑意，苏娅视线漫不经心地打了个转儿，故意在王家豪身上多停留了几瞬。
苏娅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瞳仁黑白分明，当她含着故意勾引的心思凝视谁时，那双眼睛便深邃又多情，蛊惑人心。
瞟到旁边王家豪一瞬间激动起来，苏蕾忍不住咬牙，她是故意的，这个贱人！
极度的不甘心冲昏苏蕾头脑，浓重恶意凝结成喷着火焰的毒箭，她扯唇一笑：“听说姐姐现在成了无业游民呢，真可怜啊。”
还没等苏娅应声，她接着道：“怎么样？被公司开除的感觉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