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万家灯火微微照亮了屋内,顾明城盯着苏娅倔强背影,温声问:“你今天下午请假了?”
“……”
“户口迁出来了?”
“…………”
“晚上没吃饭?”
“………………”
“生气了?”
“……………………”
不间断的沉默下,顾明城终于像是没办法了。
他轻叹一口气,忽视掉苏娅微不可查的挣扎,不容置疑地扳过她肩膀,将人翻过来对着自己。
如水月光泄进屋内,隐约照亮苏娅的脸,那秀美面孔上的一对大眼睛,明晃晃泛着泪光。
“……”
酸涩如同藤蔓扎进心底,汲取血肉为养分,疯长而上,遮天蔽日一般牢牢堵在顾明城心头。
“对不起,”他嗓音低沉,语气涩然,“昨晚是我错了。”
顾明城带着温和歉意,慢慢地说:“我不该对你那么说。”
于是,那泪水像是蓄满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在轻薄月光映照下显出一条水痕。
苏娅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积攒一夜一天的委屈而铸成的坚硬抗拒,因为顾明城一句话而丢盔卸甲。
抬手拭她脸颊泪意,顾明城接着问:“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苏娅声音还带着哽咽,含混道:“什么?”
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湿意,顾明城声音发寒:“你妹妹的男朋友。”
顾不上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苏娅心中先升起了慌乱:“他并没有得逞……”
“我知道,”顾明城打断她的解释,“我是说,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提过,他骚扰你?”
“……”
将沉默视为默认,他十分肯定地说:“因为你并不觉得,有必要告诉我。”
顾明城没有说错,苏娅哑口无言。
“哪怕没有昨晚,”顾明城喉间干涩,“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你也不会跟我说。”
无边沉默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仲夏夜的窗外传来什么小动物的鸣叫声,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两人四目相对,顾明城露出一个‘你不说今晚也别想睡了’的表情。
良久,苏娅艰难地嗫嚅道:“你说得对。”
顾明城呼吸一窒,盯着微弱月色中苏娅脸上明明暗暗的光斑,等着她再解释些什么。
可苏娅却不肯说了,她转过身拉上被子:“我困了。”
身后静默几瞬,传来窸窸窣窣拉被子的声音,复又安静下来。
顾明城平稳悠长的呼吸近在耳畔,他今天估计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动作极轻地翻过身,借着昏暗月光,苏娅静静凝视着他熟睡的面孔。
顾明城刚才问自己为什么不和他说,可是,她该如何说呢?
以抱怨?以撒娇?以委屈?
她的身份立场,注定只能以沉默。
-
兰亚。
忙了一段时间工作,苏娅抽出空来回复白悠的消息。
[户口总算迁进来了,妈妈心里很高兴。]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弹进来:[这周末家宴,别忘了哦。]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人捧着爱心的表情包。
苏娅眼睛弯了弯,转瞬,她又有些忧愁起来。
之前跟顾明朗回过顾家,其实她全程都不在状态,只是凭着本能在应付。
顾明朗的母亲肖雨婷,虽然不待见她,但并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
倒是顾明城……
苏娅扒拉着脑海里的回忆,跟现在的顾明城稍作对比,她忍俊不禁起来。
当时自己对顾明城的认知,简直是一种巨大的误解。
如果有机会,苏娅真想问问他,当时为什么要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
努力将思路扭回到正事上:顾明城之前说,会陪她去白家家宴,她还答应了。
可现在,苏娅突然后知后觉,白家的家宴,顾明城一个外人,他去做什么?
“你就不用去了吧?”
晚饭的餐桌上,苏娅喝一口汤,斟酌片刻后,这么问道。
“……”顾明城眉梢一挑,停住筷子:“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因为你是外人啊!苏娅没将这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轻言细语道:“我觉得我可以面对。”
顾明城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坏笑:“白际远?”
瞬间想起白际远指使李佳瑶做的一切,苏娅心里一憷。
她迅速认怂,问顾明城:“你觉得我穿什么去比较好?”
满意一笑,顾明城沉吟片刻,很期待似的:“上次那条粉裙子?”
“……会不会太粉嫩了?”苏娅一怔,她几乎不穿粉色出门。
总觉得这颜色太小女孩,不适合自己。
“真的要穿这条去?”
拎了下裙摆,苏娅有些羞涩地看向顾明城。
“这不是很好看吗?”顾明城注视着她,轻声道:“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手指摸了摸下巴,他喃喃:“还缺了什么。”
似乎想起了什么,顾明城摆了下手,快步走出房间。
不多时,他又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丝绒盒子。
苏娅不明所以地看着,神情有几分好奇,里面是什么?
摆手示意她坐下,顾明城拂去盒子表面浮尘,轻轻打开盖子。
一瞬间,熠熠华彩差点闪瞎了苏娅的眼睛。
黑色天鹅绒上,静静躺着一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首饰,一对耳坠、戒指、项链和手链。
18k白金镶钻配着多颗无烧鸽血红宝石,通体晶莹闪亮,宝石满彩色泽浓郁,美得不可方物。
苏娅呆了呆,抬眼看向顾明城,这是给自己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回应她无声的疑惑:“如果觉得一身粉色太轻的话,可以戴点红色压一压。”
苏娅连忙推拒,“不……不行,这太贵重了。”
这套首饰根本不知道值多少钱,那么多钻,红宝石还那么大颗,光看着就知道是压死人的价格。
顾明城眼底含着几分戏谑,故意说:“不要啊?那行,明天我叫苏蕾过来。”
他在苏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两个字:“给她。”
“……!”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苏娅神色一变,
她有气无力道:“我要,我要行了吧,谢谢老板。”
苏娅放好这套珍贵的首饰,想问顾明城为什么会收着一套女人的首饰。
犹豫了一下,苏娅又将话头吞进肚子里了。
比起抓心挠肝的疑惑,她更怕听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