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枝杵在门口，回想起宿管刚才的表现。
明明看起来是同类，但结合宿管对待两者的反应可以推出，这两人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癫狂的男人被称为垃圾，而对门女人大概率跟宿管一样，都是异变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异变者知道楼里有人类的存在。
而且，“垃圾”只会找上正常人类，一旦被宿管发现屋里出现了“垃圾”，那么不管屋里的是异变者还是人类，都逃不了死亡的命运。
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一个。
戚雪枝思考着往回走，却突然一个踩不稳，硬生生地摔了个脚朝天。
后脑勺爆炸一样疼。
她好像看到了星星。
“妈、妈妈！你没、没事吧！真的对不起呜呜……”
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给妈妈带来霉运的小宅鬼反应过来，“哇”的一声扑向妈妈。
戚雪枝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好不容易才恢复神智。
她坐起身，黑漆漆的眼睛看过去：“无差别攻击？”
小宅鬼点头，害怕又愧疚。
然后想到些什么，在戚雪枝开口之前答道：“好像有、有延迟，第一次会给妈妈您反应时间，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就——”
“好了好了。”
戚雪枝边揉后脑勺边喊停：“下次杀人我会注意着点儿，尽量不吓到你。”
说完，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门后撕下来的纸。
是张A4纸，最上方用加红加粗的字体写着四个字：宿舍规则。
【宿舍规则】
【1.宿舍内严禁打架斗殴，一经发现，铁面无私的宿管将严格遵守公司要求，把您的名字从楼内划去。】
【2.宿管倡导大家团结友爱，如果有朋友拜访，请敞开门欢迎。】
【3.请时刻保持宿舍的整洁，宿管很爱干净，如果有垃圾出现在宿舍，请立即清理，并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内。】
【4.宿管很有责任心，7：00-12：00以及12：30-20：00是上班时间，请不要赖在宿舍挑战宿管的底线。如果您不小心睡过头，一定要向宿管诚恳道歉，并主动要求加班。】
【5.晚上十点是闭寝时间，请在那之前进入宿舍，如果您被锁在门外，可以用鲜活的心脏贿赂宿管，他会把你安全送进宿舍。】
【6.断电是正常现象。为了保证您的睡眠质量，宿舍会在晚上十一点准时断电，次日早上六点恢复供电，请您不要惊慌，保持安静。】
【7.熄灯后不会有舍友说话，更不会有舍友邀请您去上厕所。如果听见有人趴在您耳边说话，请保持冷静，一切都是假的。】
在戚雪枝仔细阅读宿舍规则的时候，小宅鬼怕打扰到她，很是自觉地钻进被子里睡觉，等待妈妈的下一次召唤。
规则共有七条，每条看起来都像是在为玩家考虑，每条看起来都正确。
但……戚雪枝皱起眉。
第三条规则上说：“如果有垃圾出现在宿舍，请立即清理，并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内。”
前半句话自然没问题，只是这后半句……刚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宿管阿姨的行为明显表明不可以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可系统不是说，规则永远正确吗？
戚雪枝心中疑虑更深。
正纠结着，她突然注意到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点。
是隐藏在系统话语里的一个坑。
前两次，系统在介绍规则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以下是副本规则，规则永远正确，请玩家仔细阅读，严格遵守。】
但是到了第三个副本，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B级副本，系统的话却变成了：【以下是副本规则，副本规则永远正确，请玩家仔细阅读，严格遵守。】
多了“副本”两个字。
也就是说，副本规则永远正确，但副本里面的规则……就不一定了。
想明白这一点，戚雪枝不由在心里暗骂游戏不做人。
……虽然它本来也不是人。
戚雪枝长叹一口气。
规则在正确和错误的反复中，误导他们犯错。
这就是B级副本的阴险之处吗？
戚雪枝这么想着，又把规则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待到把这些规则都记得差不多了，她才打算稍稍放松一下。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脑子却突然运转起来。
规则第六条。
早上六点恢复供电。
规则第四条。
7：00-12：00是上班时间，请不要赖在宿舍挑战宿管的底线。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7：00之前离开宿舍，而恢复供电的六点已经过去，她又被对面女人和宿舍拖了那么长时间……
戚雪枝一把拉开宿舍门，刚要跑出去就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眼。
“叮——咚——”
诡异的报时声在走廊上响起。
穿着工装的男男女女悄无声息地经过，他们的脸上一片漠然，死气沉沉的，像是要跟这诡异走廊融合在一起。
察觉到戚雪枝的视线，他们竟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扭过头来，漆黑的眼睛死盯着她，嘴角咧得极大，扯出正常人类不该有的弧度。
更有甚者，都走到尽头的楼梯口了，还要固执地把头扭过一百八十度来看她。
戚雪枝深吸一口气。
而后在众异变者们的注视下，扯起唇角，“喝喝”的细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看上去比他们还要不正常。
众异变者们：“……”
他们收回对同类的玩笑，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收拾好了就赶紧去上班！还在这傻愣着做什么？！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
站在戚雪枝面前窥视她表现的宿管突然开口，视线在她完完全全踏出房门的双脚上划过，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戚雪枝好脾气地应下，“谢谢宿管阿姨的提醒。”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只是在临走之际，她左脚的前半部分忽地踩到宿舍门与走廊处的分界线，停了大概有一秒才堪堪离开。
宿管：“……”
她视线紧盯女孩儿的背影，不知是不是被气到，硕大的脑袋随着呼吸一大一小，好像随时要爆炸似的。
*
一楼。
戚雪枝捏着手里的地图打量。
按照地图给出的信息来看，这栋楼叫做勤干楼，共六层，1至2层是生活区，3至6层才是宿舍区。
食堂、甜品店、饮品店开在一层，服装店和游戏店开在二层。
看起来似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再结合小宅鬼的背景故事来看，这个副本大概率是不能走出宿舍楼的。
只是这些还需要有人来验证一下。
心中思绪百转，面上神情却没有展露分毫。
戚雪枝走到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前，视线在周围细细扫过。
跟她的猜想一样，这里的人……异变者们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走出勤干楼的大门。
但是上班不出宿舍楼，这显然不在正常的范围内。
“小宅鬼。”
戚雪枝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
自从知道跟系统和契约诡物交流其实并不需要把话说出口的时候，戚雪枝每次在心里说话都会觉得自己之前对着空气讲话的行为很像个傻子。
“……妈、妈妈。”
黑发长裙的小姑娘出现，怯懦懦地跟她打招呼。
戚雪枝温柔地应声，而后发问：“先前只让你移动了死物，忘了问，你能移动活物吗？”
死物就是指那个垃圾男人。
当时她那么淡定正是因为小宅鬼的这个技能。
闻言，小宅鬼点点头：“可以的妈妈。但、但不要太凶，我害怕，就、就不能用力了！”
应该是说目标物不要太凶。
戚雪枝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然后就开始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找她的好伙伴。
这栋楼应该是男女混住，同楼不同寝。
戚雪枝挑挑选选，最终决定拿男人试刀。
就那个躲在楼梯转角好一会儿，现在正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的看起来胆子很小的男人就很不错。
这么想着，戚雪枝耐心地等他走过来。
直到那男人的右脚踩到大路最中间的地板线，戚雪枝忽地开口：“就是现在，丢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宅鬼僵白的双手上下翻飞，淡淡蓝光升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飞速射向那男人。
“移！”
小宅鬼低喝一声。
蓝光钻进眉心。
“啊——”突然被攻击的男人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高昂的尖叫。
“等、等一下！！”
男人惊恐地喊着，但钻进他身体里的蓝光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愈发快地往外冲刺。
戚雪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一片漠然。
然而就在男人被蓝光带着，即将冲出大门的时候，变故突生。
刺眼的白光倏然闪现，将男人瘦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在内，拉回他止不住的步伐。
下一秒，白光碎裂，掉落在地时发出清脆声响。
“哎我去——”
保护罩突然消失，还在半空中的男人没了支撑，“唰”的一下砸落在地。
“……”
戚雪枝盯着男人，皱起眉。
刚刚那白光的气息……很熟悉。
就像使用道具或者技能时产生的那种光芒。
难不成……这男人也是玩家？
戚雪枝正琢磨着，就见那摔了个狗吃粮的男人爬了起来，视线紧盯着她，紧张又恐惧。
“你……”
“玩家！我是玩家！你肯定也是吧！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这个副本里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的！”
戚雪枝还没开口问，神经高度紧绷的男人就全盘托出，生怕她再搞出个突然袭击什么的。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面对同类的戚雪枝当场表演变脸，“啊，原来是好伙伴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东西呢。”
那种东西自然指的是异变者。
刚才他们打斗的时候，走廊上的异变者们齐刷刷地望过来，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但是在白光闪现，眼前这个男人说自己是玩家的时候，那些异变者们却把视线收了回去，仿若无事发生。
已经有过两次副本经验的戚雪枝自然知道，在副本里讨论有关游戏的事情时，那些原住民是听不到的。
“那、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叫谷城澜，既然能匹配到B级副本，那你肯定也通关了不少次，应该知道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所以说，我们应该合作啊，怎么能相互残杀呢！”
只通关过两次副本并且有被玩家背刺过的戚雪枝：“……”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