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顾廷晞将她揽在了怀里,低声道:“怎么,担心我?”
她点点头,“先前张月瑶和赵宇凌狼狈为奸,我其实不怎么忧心,可是苏樱......就冯时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个很精明、很难对付的人。”
顾廷晞轻笑一声,翻身骑上了她的身子,反手拢好帐幔,声音低沉又魅惑:“那就好好伺候我,免得到时候不敌,让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她难得的没有抗拒,顺水推舟搂住了他的腰。
帐外是星月洒下的点点光芒,帐内是交叠起伏的人影。轻轻的呻吟从中传出,让人遐想连篇。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身边自然是空荡荡的。
她侧过身,伸手去抚摸尚有已经冰凉的被褥。上一次在他怀里醒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偷偷摸摸,她几乎一天都等不了了。
檀云轻轻推门进来,见她已经醒了,便道:“娘娘,冯公公来了。”
这厮又来做什么?
本能地皱起了眉,翻身爬了起来。
相比昨日的态度,冯时今日倒是温和了许多。“贾若的状子已经递到了京兆府,府尹也收了下来,想必不日就要开堂重审了。”
她身上懒懒的,眼皮子也没抬。“知道了。”
冯时有一丝诧异,追问道:“你怎么不气了?”
她懒懒地哼了一声,反问道:“我气不气有用吗?反正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活儿我不干了,你重新找个人吧。”
冯时那一丝虚假的温和又收了起来。“太后娘娘,你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冤死的重臣之女,在太后面前以命相告当朝首辅的女婿,一夜之间全京城已经传遍了,恐怕不是能不了了之的。”
她叹了口气,抬起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贾若是你们找来的,告的张家的人,应了状子的是京兆府,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她的态度如此昭著,冯时反而一时语塞。“贾若一头碰死在你面前,那主导这起案子的自然是太后你......”
她连忙伸手制止道:“打住,贾若还没死呢啊。再说了,给她出主意的是苏樱,这情况你明明清清楚楚。现在就咱俩,你跟我这装什么?”
冯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严肃了:“太后娘娘,请你严肃一点。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儿由不得自己,但也不能让事态跳出我们的掌控。”
她看着他一副认真地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们?”
冯时捋了捋袖子,垂眸道:“你不必记恨我纵着苏樱的事儿,有很多东西我没有办法。但是科举舞弊这事儿若能发挥好,也是为沈大人翻案的好时机,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今天来,也是想好好和你聊聊八年前......”
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我已经同你说过几次,父亲的案子我不想再碰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冯时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意的隐忍。“太后娘娘......我的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
她轻笑一声,懒懒道:“是啊,你们都有性格、有脾气,只有我没有。你把我弄进宫来,不就是想搓圆揉扁豆不吭气吗?如今我不愿意了,你把我送走就得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呢。”
冯时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僵持良久,才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走着瞧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她也没心思斗嘴,懒懒道:“慢走不送。”
自冯时走后,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具体也说不上来,过来几日,才突然发现顾廷晞联系不上了。
确切的说,是她的消息变得延迟了。从前当天能送出去的信笺,如今都得第二日才行。而宫外发生的事情,也都得一两日后才能知道原貌。
比如贾若以死相告一事,顾廷晞要了主审的职位,亲自带人在路上劫了傅景行,关入刑部大牢亲自问讯。据说张骏崧派人去刑部大牢要了一回人,被当场驳斥。
如此种种,皆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日,才经小银子的嘴知道了概况。
檀云悄悄告诉她:“听说是大长公主建议的,让冯公公好好整顿整顿宫里的规矩,大家进出宫门都小心了许多。”
她有些不满,这人实在管的太宽。既然这么爱管,干什么还逮着她不放,干脆自己来坐这个位子好了,
林灿这时扣门求见。
她有些意外,“什么事儿?”
林灿将殿内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噗通”一声单膝下跪:“娘娘,顾都督出事儿了。”
她不自觉地松了手,手间的茶盏顿时跌落在地。“怎么回事?”
林灿低着头,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傅景行在审讯中,死了......”
她一时大惊:“什么?”
陡然想到当初在凉州卫时,顾廷晞审讯谢韫的狠辣手腕。“傅景行身受重伤,想必身子亏空,他怎么能严刑逼供......”
林灿忙道:“都督没有刑讯逼供!自傅景行进了狱中,张首辅几次三番派人传话,明确说了不许动刑,且居住处、一日三餐皆是专人负责,根本不是寻常牢狱的那个样子。顾都督每次问讯也都是白日里,只说话、不动手,为此,这案子硬是拖了两日都没有半点进展!”
她愣住了,“没有刑讯?那怎么会突然死了,难道是有人故意下毒?”
林灿摇摇头,“不知道......卑职得到的消息只说,顾都督询问时,傅景行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没等大夫来,就直接断了气。”
她久久地呆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倘若这样,那他......根本脱不了关系啊......”
林灿急的眼泪都快淌出来了,“如今张首辅正连同内阁一起写奏折,要治都督一个刑讯逼供的罪,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她皱眉道:“有没有刑讯逼供,查验了尸体不就知道了。那傅景行身上若是干干净净,凭什么说是受了刑讯而死?”
林灿神色焦急,欲言又止地道:“娘娘不知道,这牢狱里有许多刑讯的法子是不会留痕的。比如说,拿五个三十斤重的麻袋压在犯人胸前,没几日那人就会内脏破裂而死,面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此般种种,顾都督从前......也不是没有用过......”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家伙......那这......”
完犊子了,这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