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平桉已经端坐在平冉的房间内,身上是换好的喜服,而平冉则是穿着自己丫鬟的衣服,房间内只有二人,平冉正细细的为她的脸上上妆。
“若今日真是你出嫁,父亲定然会为你将嫁衣做的再精细些。”
平桉听着她酸溜溜的话,笑了笑,打趣道:“你不必如此,父亲自有他的不对,但爱子之心自然有之,我不过是母亲不在,父亲将爱多给了我一些,这喜盖头也要多谢姨娘一番才是。”
平冉娘亲身体孱弱,此次婚宴无法动身前去,虽说不知平仓密谋的“替嫁”计划,但自从得知平桉要依照圣旨嫁入齐王府时,便已经开始着手开始为平桉绣喜盖头。
这新娘子的喜盖头本该由母亲来绣,寄予着母亲深厚的祝愿,而平桉的母亲早亡,拿到这顶盖头时,也不免有些感动。
人都是好人,只是上一世被自己逼成了坏人。
父亲……
上一世是平冉亲手送的毒药,平桉嫁入燕王府后,虽说燕王的白月光是平冉,但与平桉日日夜夜相处,自然开始与平桉熟络起来,冷落了平冉。
其实一切都可以忍受,男人,人生,她平冉都可以让出来,直到平府内传出二姨娘的死讯。
平冉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崩了,替嫁前父亲答应好会照顾好娘亲。
自己的一生都毁了,什么都没了,唯一的挂念只剩下娘亲。
她也是恨极了平仓。
平桉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也看着平冉。
她从来不怪平冉上一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她内心始终有一丝愧疚在,自己平白无故得了人家的夫君,走了人家的女主路线,夺了人家的气运,被害一害也是应得的。
只是这一世,再不能让父亲落得那样的结局。
外面的喜婆已经开始敲门了,催促着新娘子要快一些,接亲的轿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平冉为平桉盖上盖头,将她交给喜婆后便匆匆的往轿子那边赶去,为了不引人注目,在见到人时她的头低低的,像个不受人待见的丫鬟,倒也没吸引目光。
平桉被喜婆迎着到了大门口,却听得父亲有些不悦的语气传来。
“这齐王殿下是什么意思,迎亲却不亲自前来,是要打我们平府的脸还是圣上的脸?”
平桉听了这话才明了,原来这齐王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是如此做到明面上,两边都下不来台。
平桉悄悄地掀起盖头一角,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到平仓面前行礼,礼仪姿态都做的非常足,只是说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平大人此话差异,我家王爷身体有恙,不能亲自前来接亲,但该有的可一样都没少,平大人何至于咄咄逼人呢?”
平仓听此话被一噎,随即脸被气的涨红起来,“咄咄逼人?我平府嫁女儿,竟被你们如此对待!”
那侍卫面露嘲讽的笑意,“平大人,嫁女儿也分个身份,我们王爷已然让步,平大人可不要不知好歹。”
此语一出,平仓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知此事早晚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人还没嫁进去呢,事已经让人家知道完了。
但听这意思,齐王似乎并不在意嫁过去的是谁,既然如此,话已落地,以后出事也好打个照应。
平桉放下了盖头,双手交叉在面前,端好了大小姐的架子。
旁边喜婆也开始嘀咕起来,“这齐王殿下也真是,如今得了平府大小姐这个媳妇,那不是只有利没有弊嘛,如何做的这样难看。”
平桉在盖头下的嘴角扬了起来,旁人听不懂这侍卫话里的意思,只当是齐王故意为难平府,但平桉和平仓能听出来。
这是在敲打他们。
既然拿这个事情来威胁他们,那就不好意思了,因为这件事现在本来就是不会发生的,可没有小尾巴让他们抓。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
平桉声音高亮,跨步上前,也吸引的外面看热闹的一众目光。
“我平府嫁的可是嫡小姐,平大人心尖尖上的女儿,凭平大人的身份,让齐王殿下亲自来迎亲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话音落下,平仓原本阴沉的脸更加阴沉了起来,这声音他怎会听不出,不是自己的那个逆女还能有谁!
他不再在意齐王侍卫再有什么举动,伸手将平桉拉至自己身后,他眼神盯着平桉。
平桉顶着威压,平仓没有说话,脸色难看的可怕,平桉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过事情已经到这了,莫不如顺水推舟。
平桉拍了拍拉住自己有些紧张害怕的手,以示安慰。
那侍卫听着这话,也开始拿不定主意了起来。
明明昨晚得到的情报是平仓让自己的二女儿替嫁进入齐王府,自己今日前来表达齐王的意思,各让一步,还能趁机拉拢平府。
如今新娘子却说自己就是大小姐,他自己也不能确认。
侍卫站在原地细细打量起来,想透过盖头看见里面的人一样。
平桉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盖头下传出来一声轻笑。
“这位大人如此打量,是对我的话不相信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平府会另找一个女子嫁入齐王府,公然欺君吗!”
平桉的语气陡然拔高,语调并非刻意强调,但此话传入众人耳朵里,难保没有人会恶意揣度。
平府乃是大府,平大人更是文官之首,清流的领袖,京城内无人不知平府嫡女乃平仓发妻所生,深受平仓宠爱。
圣上虽说让平桉嫁给齐王是抑制燕王势力,对平府来说不太公平,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嫁给齐王虽面上不好看,但身份仍在那摆着呢,配一个文官的嫡女,仍是绰绰有余,不会太说不过去。
侍卫赶忙弯腰作揖赔罪,嘴里连道不敢,不敢,心里在飞速想应对之法。
若是今日之事处理不好,传了出去,那不止是圣上不高兴,朝堂之上的那些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齐王。
“此事想有个两全之美的法子,倒也有。”
平桉故意顿了顿,自己已经抛出了橄榄枝,就看这齐府上不上道了。
果然那侍卫听到这话,又向平桉深深作揖,“平大小姐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齐王腿脚不便为世人所悉,不能亲自前来接亲我十分能理解,本可就此过去,但你们刚刚行事作风,平府面上可就过不去了。”
平桉下巴微抬,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
“不如你们回禀了齐王,看齐王会如何补偿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