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马上要吐出的两个字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悬一口气没吸上来。
平桉的手抖了抖,燕王这是闹哪出,按理说他跟许廷确没有过多的交集,自从许廷确从战场回来后落下残疾,闭府不出,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从前热络的叔侄情也冷淡了下来。
更何况这婚是皇帝赐下来的,如今在人家成亲礼上公然说不同意这桩婚事,不仅是打了齐王的脸,更是打了皇帝的脸。
许廷确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抬头好以瑕待的看着许奕思,示意他给这事一个解释。
皇帝也拉下了脸,本想着趁此机会压一压燕王的气焰,没想到他竟然公然挑衅于自己,实在是平日对这个儿子宠的太过分,让他无法无天了起来!
“奕思,回来坐下,今天你三皇叔成亲,不可放肆!”
皇帝语气中传来隐隐的怒气,许奕思充耳不闻,四周祝贺的人也安静了下来,堂内静的如一潭死水,都紧紧的盯着许奕思。
许奕思不是听不出皇帝语气中的警告,但他管不得许多了,耳边只回荡着侍卫在他耳边耳语的话,“嫁入齐王府的,是平桉。”
平桉,怎么会是平桉?
许奕思直直的望向平桉,眼波闪了闪,透露着不可置信的神色,还有一抹难以化解的愁绪。
为什么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嫁给齐王的不应该是平冉吗?站在这里拜堂的怎么成了平桉!到底哪里出了错?
许奕思不顾皇帝眼中的警告,闷头走到了平桉面前,平了平心绪,喉咙像哽了一块东西,停顿了许久,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平桉?”
许奕思手指有些颤抖,见面前的人没有回应,伸手想掀开她的盖头,看一看盖头下的脸,是不是自己思念的人。
平桉感觉到前面的人的动作,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燕王殿下自重,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还请燕王殿下让我顺利结亲。”
平桉感觉有些不对劲,燕王不对劲,燕王做的事也不对劲。
如今皇帝本就疑心提防着他,此刻站出来捣乱,无不是把自己推上水深火热的地步。
而且自己还未曾向许奕思表过态,也未曾流露自己对许奕思有爱慕之情,此刻他不应该事不关己,在上面好好坐着吗?
但她现在思虑不得许多,如今圣上在上面坐着,自己嫁给许廷确马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这时万不能让自己与许奕思扯上什么关系。
退一步说,这一世,她都不想和许奕思扯上关系。
许奕思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敲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他与平桉相伴一生,这声音他怎会听不出。
见平桉对他如此抗拒,许奕思的面色一下变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偏差,但现在他只知道,平桉,现在对他,毫无情意。
不管如何,今日这婚事,必须作废!
许奕思转身在皇帝面前跪下,头深深的磕在地上,“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对平桉情根深种,只求与她相伴一生,求父皇成全!”
此语一出,站在门外的宾客一片哗然,看着高堂之上的那位脸色越来越难看,众人也不敢私下议论,面面相觑之后,都噤了声。
许廷确脸上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下颚紧绷的厉害,眼色晦暗不明。
自己如今成了皇帝手中敲打许奕思的棒子,只是这许奕思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料想过这一幕,不过是在得知嫁过来的是真平桉之前。
平冉与许奕思之间的事,纵然藏的再好,也防不过许廷确的眼线。
许廷确只想着燕王会在婚礼上为平冉出头,没想到今日却为了他从前从未有过交集的平桉而惹圣上大怒。
“放肆!”
皇帝脸色发青,自己竟从不知他与平府何时扯上的关系,又如何对平府嫡女情根深种。
这个儿子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不可操控的感觉。
“皇阿玛,儿臣从未求过您什么,唯有这次,儿臣只求一个平桉!”
许奕思言语恳切,又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帝望着匍匐在地上的人,和他死去的母妃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一样,跪在地上,求自己成全他们的一片痴心。
皇帝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虽说想借这个事打压燕王势力,但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他生为九五之尊,却也是一位父亲。
看着皇帝松动的表情,许廷确知道他内心的犹豫,一个不再有利用价值的皇弟,一个恩宠非常的皇子,他自然会偏向于后者。
即使会打了许廷确的脸,让他这个新郎下不来台,成为日后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资。
“不如问问平小姐的意思?若她愿意跟燕王殿下走,这桩婚事,我可以当做没有过。”
许廷确言语平淡,好像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许廷确笑了笑,早就听闻平大小姐对燕王有意,平仓对这婚事也不甚满意,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听到许廷确松口,皇帝也松了一口气,台阶已经递出来了,如若这平小姐真的愿意,自己倒是有办法让这场婚事作废。
“我不愿!”
平桉骤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水,不见一丝温度。
声音不高,但四周的人足以听清。
许奕思洋溢着高兴表情的脸瞬间僵住了,还没来得及问平桉愿不愿意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一阵发紧。
“平桉!你当真不愿?”
“我不愿。”
平桉极其认真且清晰的重复了一遍,空气仿佛滞留了,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许奕思猛的站起身子,冲到平桉面前,紧紧握住她的胳膊。
“为何?”
“妾身对齐王殿下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对齐王?
许奕思皱起了眉头,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觉得荒唐至极。
平桉胳膊被捏的有些发痛,身子轻微的颤抖起来。
许廷确示意左右侍卫上前架住了许奕思,向皇帝微微作揖。
“皇兄,既然平小姐对本王情根深种,那这人,自然就是本王的妻子了。”
平桉既已说了这样的话,此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皇帝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甩开了袖子,大步离去了。
皇帝已经离去,众人也松了口气,许廷确示意将许奕思送回燕王府。
许奕思也没有挣扎,静静的跟着侍卫往外走。
在经过平桉身侧时,许奕思低低说了一句话,语气不重,只有与平桉二人听得见,“你,终会是我的妻。”
燕王离去后,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
司礼又重新回到了原位上,在许廷确示意他继续后,大声的喊出了流程的最后一步。
“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