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姐,下车吧。”管事公公不耐烦地喊道。
马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宫女、太监及禁卫。
季云珠放下心来,起码长公主不是打算把自己骗到偏僻宅院,若是那样,自己兴许难以脱身。
长公主顾清乐虽是前朝公主,但本朝君主并未苛待她,依旧给了她长公主的封号,在宫里分给她一座宫殿,哪怕她娇纵蛮横,圣上也并未苛责过她。
长乐宫便是长公主的宫殿,外面红墙绿瓦,里面金碧辉煌,服侍的宫女太监无数,个个埋着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穿过一道小门,到了内殿,殿门紧紧关闭,而殿前整齐地跪着十几个宫女、太监。
烈日高照,有宫女受不住了,身子往旁边一歪,险些倒下,旁边监督的太监便一脚踹了过去,宫女身子歪向另一边,又有人将她踹了回去,对待人就像破布娃娃一般,踹来踹去。
季云珠忍不住皱眉,当真是不把人当做人看?长公主的殿内,竟然是如此作风吗?上梁不正下梁歪,恐怕长公主本人也未必是个和善的人。
“公公,这些人是犯了什么事?”季云珠问道。
管事公公抬了抬眼皮,阴阴地笑了起来,“这些奴婢伺候不尽心,今日长公主晨起,竟然发现枕头上有几根头发丝,从梳头婢到床前伺候的奴才,都跪在这儿呢。”
“落头发不是人之常事吗?这也值得惩罚伺候的人?瞧他们的样子,已经跪了很久了。”季云珠道。
“若是季小姐落头发自然是常事,但长公主身体金贵,乃是千金之躯,她落头发岂能马虎?这些婢子跪了两个时辰了,让他们长点记性,下次伺候长公主就不敢不尽心了。”管事公公笑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季云珠只觉得这皇宫冷,像一头吃人的猛兽。
“季小姐在这儿等着,咱家去给你通报。”管事公公遣散了跟来的太监,独自一人进入了内殿。
厚重的门推开,一股香气扑来,门口一座巨大的白玉树,宛如凝脂,每一根分叉上都顶着一盏小碗,碗雕刻成莲花的模样,装着香薰,香气便是从灯里传来的。
里面的奢靡只在季云珠的眼前展示了一刻,门很快便合上了。
管事公公跪在一层层红帐之外,偷偷瞥去,只能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影侧躺在榻上,纤纤细手撑着脑袋,玲珑有致的身材让人不敢多看。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千岁的公主在云泽宫,本宫不过是前朝余孽,呵呵呵~”顾清乐痛饮一杯。
“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您是本朝的长公主,圣上亲封‘长乐’,怎么能再提……再提那几个字呢?”管事公公冷汗直流,在顾清乐的面前,他便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说话都小心翼翼。
“本宫提又怎么了?!这是本宫的宫殿!你们都是本宫的人,难道说,你们有人会背叛本宫吗?”顾清乐暴怒,手中的酒杯砸到了地上,一行伺候的人立即跪下磕头。
顾清乐的眼神迷离,她瞧着跪倒一片的奴婢,个个颤抖着身子,忽而又笑了起来,语气温柔,“你们不要怕,本宫相信,你们都是忠心的人,不忠心的,已经被本宫处理掉了。好了,让你带来的人,带过来了吗?”
管事公公擦了擦汗,“回殿下,人已经带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那一巴掌可帮本宫带到了?”顾清乐直起身子,长发披散,柔顺地散开在榻上。
“带到了,定远侯不在,这一巴掌自然是无人敢阻拦。”
“那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长公主打得好,这……奴才也是摸不着头脑啊,奴才哪见过这样的人?”
“打得好?她竟然这么说?”顾清乐缓缓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撩开层层红纱走到了管事公公的面前。
她光洁的脚踩着地上的花瓣,红纱裹着她的身子,露出了隐约可见的长腿。
长公主平日在自己的宫殿便是如此放纵,衣服也从不好好穿着,白色的长里衣堪堪遮住臀部,裹着一层红纱就当做是外衣。
管事公公哪里敢抬头看顾清乐,整张脸通红。
顾清乐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抬头。”
“奴才不敢!”
“本宫让你抬头!”顾清乐抬腿踩在管事公公的肩膀,用力一踩,管事公公便吃痛匍匐在地,任长公主的玉足在自己肩上碾踩。
“你这样的奴才,算不上完整的男人,尚且会为本宫心动,那赵无敛凭什么?竟然敢对本宫不闻不问,用一个不受宠的女人来拒绝本宫抛出的红线!”
“是那赵无敛不识抬举!殿下无上荣耀,他何德何能配得上殿下?”管事公公连忙道。
“不许你这么说他!”顾清乐一脚踹在管事公公肩头,这一次用了力,将他险些踹翻,他立即爬过来,恭恭敬敬地跪着。
“是是是!奴才多嘴!”他连忙扇着自己的嘴巴。
“哼!赵无敛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又是圣上的幕僚,丞相年事已高,早已放权给自己的徒弟,他明面上掌权是迟早的事!本宫配他,是天造地设,是宿命姻缘!”顾清乐自顾自地说道。
她眼神狠辣地盯着门外,“是那个女人主动去找赵无敛的?”
“回殿下,打探的人回报,的确是如此。”
“呵,那就让她在外面等着吧,本宫乏了,要休息了。”顾清乐转身上榻,长发垂在地上,宛如瀑布。
季云珠站在宫殿外,腿脚酸软,仍不见管事公公回来。
跪在前方的宫女却是支撑不住了,嘴唇发白,身子一摇一晃。
“清醒点!装什么?!”一旁的太监喝道。
季云珠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宫女,宫女眼瞳涣散,已然不省人事。
“她都快死了!”
“这……她是装的!关你什么事?你又是什么人?”太监嚷道。
“我乃皇上赐婚的尚书令夫人!”季云珠虽是蹲着,一眼瞪过去,却让太监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