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珈安面色一沉,想到沈叙还在身边,收敛了眼中的沉痛淡淡道:“姜楼主,请你离开。”
沈叙垂下眸子,低下眉眼瞥向宋珈安,见宋珈安神色淡淡,一时猜不准宋珈安的喜怒。他磨磨蹭蹭的上前拽住宋珈安的衣袖,像只猜不透主人心思的小兽。
宋珈安拽了拽衣袖,没有挣脱,只得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白翠,你去安排马车,我马上就出去。”
听着白翠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宋珈安扭头望向沈叙。
“我与你之事待我回来再细说,现在欣怡出事,我必须去看看。”
话毕宋珈安猛得用力甩开沈叙的手,推门而出。
留在原地的沈叙望着宋珈安的背影,眼底尽是失落。
宋珈安不喜欺骗,若是知道沈叙就是姜楚……
怕是要与自己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想到此处,沈叙的眼底浮上一层惊慌失措。
摊牌可以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宋珈安拉着白翠踏上马车,欣怡的丫鬟春桃已经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
“到底怎么回事?”
春桃惊恐的抬起眸子,见是宋珈安,赶忙上前拉住宋珈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宋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宋珈安轻抚上春桃的后背,宋珈安与欣怡一起长大,欣怡从小在庆王府便不受宠爱,府中的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捧高踩低惯了。见新王妃对欣怡郡主不冷不热,少不了在背后议论,克扣份例的。
大景的冬天寒得刺骨,黑心的奴才克扣炭火,每个冬天都是欣怡与春桃依偎而过。
十岁那年冬,欣怡病重,庆王妃暗中作梗不许府医前去。那时年幼的春桃也是如今日这般跌跌撞撞闯入宋家……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知我,我视欣怡为亲妹妹,怎会不帮她?”
闻言春桃这才止住哭声,“宋大小姐,如今庆王府是侧妃娘娘做主,前些日子侧妃娘娘来看望我家小姐,自那日后,小姐便会在夜里心悸。今早奴才唤小姐用早膳,却发现小姐昏迷不醒,叫了府医,府医也看不出是生了什么病。”
“随后侧妃娘娘便带人闯入小姐房中,还将奴婢赶了出去。奴婢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到来寻宋大小姐。”
宋珈安眉头蹙了蹙,摸不清林苏荷的目的,如今她得太后赏识,将庆王妃气病,独揽庆王府大权,眼看着庆王妃进气多,出气少,此刻她若安安分分的,没准在庆王妃死后,这正妃的名头真能落到她身上。
林苏荷不是蠢笨的人,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那季礼哥哥呢?他不是前着日子回来了么?”
“回宋大小姐,大公子回来只呆了两日,便奉圣上之命去边境调查去了。”
“边境?与西陌边界平雁城?”
“没错。”
宋珈安攥紧拳头,只觉得如今朝堂翻涌。
前世钟落斐并未在此时调回京都,沈季礼也没有受命前往平雁城。
钟落斐在平雁城在太子沈叙麾下,圣上将他召回京都到底何意?
不由得宋珈安深想,马车缓缓停下,平日里热闹的庆王府外竟无一个小厮。
宋珈安心里泛起不安,她一把拉住白翠。
“白翠,你在门外候着,若是一个时辰我没有出来,就去大理寺寻哥哥。”
白翠品出不对,拽紧宋珈安的手。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姐你也会有危险?”
宋珈安释然的笑笑:“林苏荷虽说是庆王侧妃,可她不敢动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白翠,我方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放心吧小姐。”
宋珈安扭过头,眸子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雾气。
宋珈安握紧姜水剑,轻车熟路往欣怡郡主闺房走去。
往日,庆王府中的奴才对宋珈安百般讨好,恨不能将自己打包给这位姜水宋氏的嫡小姐。今日却低眉鼠眼,恨不得绕道走。
宋珈安停下脚步,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望着房门紧闭的屋子,宋珈安无端的恐惧,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来,寒得直刺心底。
这种窒息的恐惧让她想起一个人,前世大殿上,沈治卑躬屈膝为其倒酒的人。
西陌端尧。
见宋珈安双手颤抖,僵在原地,一旁的春桃也看出一丝不对劲。
“啊!”
一声刺耳又绝望的嘶喊。
“是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春桃顾不上周围诡异的氛围,忙上前推开房门。
宋珈安来不及阻止,一把将春桃推开。
门缝里,一双嗜血的眼睛与宋珈安四目相望。
宋珈安全身战栗起来,欲后退几步,反被一只手拉进房门。
*
“主子,有端尧的踪迹了。”
沈叙坐在东宫主位上,轻按额头,漫不经心道:“这次又在哪儿发现了?”
“昨夜有人在庆王府附近见到了一双长着红眸的人。”
庆王府。
沈叙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宋珈安!宋珈安方才去了庆王府!
沈叙不敢多想,抓起桌上的面具按在脸上,“给景圣楼传命令,围住庆王府,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放出去!”
一旁的正则缓过神来,自家主子早已经没了踪影。
*
宋珈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她被人拉进屋中就被打晕,以后的事便想不起来。
她打量着四周,身下是湿软的泥土,像是地道。
“醒了?”
宋珈安抬眼望去,男人半对着她,点燃的火堆照着男人的脸。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端尧扭过头,西陌人深邃的眉眼里尽是似笑非笑。
一双血红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可怖。
宋珈安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前世对他的恐惧顷刻之间席卷全身。
“端尧?”
端尧眨巴着眼睛,嘴角漫出笑来,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呦,宋大小姐知道我?是姜楚说的?还是沈叙呢?”
宋珈安不答,手不住的在地上摸索着。
“宋大小姐在找这个?”
端尧举起手中的姜水剑,剑刃上挂着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响。
宋珈安直直望着已经烧黑的剑刃,眼底浮出怒火。
端尧挑了挑眉,将剑刃对向宋珈安,咧嘴一笑。
“你也想吃?”
端尧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看得宋珈安心底发寒。
“可惜,没你的份。”
端尧收回剑,继续烤着。
宋珈安望着端尧的侧影,只觉得这位西陌统帅与自己印象里的大相径庭。
可毒蛇就是毒蛇,再怎么隐藏,也藏不住牙齿下的剧毒。
“欣怡呢?”
“欣怡?那个庆王之女?她自然好好的,不过你们大景人,名字真难听。”
“庆王那个老不死的,德不配位,却野心勃勃。早晚将整个庆王府的人害死,她左右不过是个死人,我可没有闲心送她一程。”
宋珈安缩在角落,一时不知该不该信。
眼前的人,是与沈叙在平雁城不死不休之人,是在西陌皇族衰败。用一己之力撑起西陌之人。
宋珈安眸色一沉,若她记得想得没错,前世自己死后,沈治将平雁城拱手相让,西陌定会吞并大景,然后对长陵起兵。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位置烤肉的人,前世就是天下之主。
前世宋家人被沈治下狱,最后死于西陌的蛊虫。宋珈安对西陌说不出的恨!
伤害自己至亲之人,对大景百姓烧杀抢掠!这一世,定不能让这个人得逞!
“统帅!”
一个平民穿着的人上前,端端正正朝端尧行了个礼。
迎着火光,宋珈安看清了来人!那张平日里尽是谄媚的脸尽是无情。是街上成衣铺的掌柜!
宋珈安的眉眼冷了几分,那家成衣铺手艺不错,虽面料一般可宋珈安也曾光顾,铺子在几年前开张,掌柜为人贪财却热心。是街上的老好人,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是敌国间谍。
这样的人,在大景还有多少?端尧在大景安插了多少人?
宋珈安这才意识到,端尧能与沈叙对峙多年,他的本事本就通天。
“统帅,是景圣楼的人,他们将庆王府周围团团围住,现在恐怕其实出不去了。”
端尧挥挥手,男人得令退下。
“又是沈叙又是姜楚。”端尧放下手中的剑,上前掐住宋珈安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端尧眼底杀气尽现,宋珈安的脸上赫然出现红印子。
“不知宋大小姐到底钟意哪个?嗯?”
端尧一把将宋珈安甩开,见宋珈安玉色的衣服沾上泥,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近些日子听说,宋大小姐要嫁给钟落斐?真是没想到,我最想杀的三个人竟都与宋大小姐有关系。”
“不若这样,宋大小姐从了我,跟我回西陌,我照样对宋大小姐好。”
宋珈安眼中厉色一闪,“你在互胡言乱语些什么!”
端尧眯了眯危险的眸子,一把上前拽住宋珈安,抬手掐上她的脖颈。
那样细,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端尧眼角荡开笑意,他可不忍心就这样将宋珈安杀了。
毕竟这是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