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对准高歌的脖子砍来时,几人都想冲上前替高歌阻挡这一击。
但高歌反应更快,她弓步向右撤,长剑斜着横切过杀哥的身体。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乎同时,成轩竟然从后面跑来,将一把折叠刀捅进了杀哥的后腰。
高歌维持着运剑的姿势没动,直到杀哥的上半身,顺着切线的低处缓缓滑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也许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这一腰斩之刑,杀哥断面的血甚至都停了一瞬才开始疯狂地喷发!
高歌缓缓转身,看向纪佰严的眼中不免审视:“你原本想怎么处置他?”
纪佰严没说话,她觉得以高歌的聪慧,应该也看出了些什么。
“不管之前你想怎么做,现在我把他杀了,”高歌回头拉上成轩,“你可以随意安置他。”
说完,高歌就带着成轩走了,李观棋也跟着其后,只剩下纪佰严站在原地。
杀哥违抗了她的命令,又无端害死那么多人,是该死的。
良久,纪佰严蹲下身,掀开了杀哥的面具。
“原来是你,”纪佰严看着小师侄死不瞑目的脸,轻叹一声。
也不知在叹师侄,还是在叹自己。
回到家后。
高歌将人挨个关心了个遍,确认没什么大伤才算安了心。
她想起成轩刚才那一刀,又想起超市和度假村死的那几个人,心中情绪实在复杂。
李观棋拉着成轩左看右看,惊奇地问:“轩轩,你刚才是怎么挣开绳子的?”
成轩一声不吭地松开李观棋的手,然后看向若有所思的高歌。
“我身上有刀,是纪…阿姨给的,”成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高歌,“手被反绑着,你们打之前我就在割绳子了。”
林秋水拉着余叔检查身上手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高歌也干脆叫李观棋回了房间。
今天这一战,当属李观棋受的伤最多。
得知成轩被绑架,高歌看着比谁都着急,可人好好地被救了回来,高歌却一反常态地冷淡起来。
还有纪佰严,虽来路不明,但处处护着高歌,这也做不得假,怎么刚才,高歌倒像有了仇一般?
李观棋不解,在高歌为他涂药时忍不住问出口。
“轩轩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李观棋时刻注意着高歌的表情,“他今天也受了惊吓,你别怪他。”
高歌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那纪佰严呢?”
直到现在,纪佰严并没有回家。
高歌怅然:“如果我说,她和度假村那些人是一伙的呢?”
“这,怎么可能…”李观棋声音越来越轻,“她那么担心你,怎么会害你。”
李观棋所说,正是高歌所想。
起初,高歌并不怀疑纪佰严,哪怕她对众人隐瞒自己的来历,哪怕她将如何认识高歌视作秘密。
因为纪佰严对大家,尤其对高歌,总是呈现保护者的姿态。
因为纪佰严真诚地说她永远会站在高歌这一边。
因为纪佰严说她不会骗高歌。
所以高歌也很开心地接纳了她。
直到纪佰严指出,二楼的男人不是真正的杀哥,那时,高歌才后知后觉。
根据陈骁所说,没有人见过杀哥的真面目,那纪佰严又是如何得知杀哥的身份。
信任一旦有了裂缝,就会从中钻出更多细微的怀疑。
高歌这才警觉,度假村的那场狂欢简直就是针对她下的圈套,让她能实现救出受害人的计划,又调换了受害者,让她真正救出的人是杀哥的手下。
关键在于,这个圈套并没有想伤害高歌。
而全程,纪佰严都陪伴在她身边。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设计这一切的,就是纪佰严。
尤其是刚才,杀哥见到纪佰严的态度,以及纪佰严的请求,都更加佐证了高歌的猜想。
高歌大概也能明白,纪佰严可能是真心想来保护她的,但那些肮脏的人货交易也与纪佰严脱不了干系。
这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纪佰严。
李观棋洞悉了高歌的想法,他只问:“那你还想和她同行吗?”
“还有轩轩,关于他你不能明白的事,”李观棋引导式发问,“如果想明白了不是你要的结果,你要扔下他吗?”
高歌摇头:“当然不是,但…”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如直接来问我,”成轩突然现身。
从高歌拉着李观棋回了房间,成轩就一直站在房门外,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全听到了。
李观棋给两人留出了空间:“我药涂好了,先回去了。”
“你在好奇什么,现在可以全部问出来,”成轩随意地坐下。
高歌看着面前的成轩,明明外形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很陌生。
“你真的是轩轩吗?”
高歌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想到成轩的回答更奇葩。
“不是。”
成轩强作平静的眼眸分明闪着暴虐的光:“我是他哥哥,成书元。”
“成书元?”高歌不太能理解成轩的意思。
成轩嫌恶地笑了:“没错,我就是他创造的倒霉蛋哥哥,成书元。”
“什么叫创造?”高歌突然想到一个病。
多重人格!
难道成轩是在受到精神创伤后,被刺激导致了精神疾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是球球去世开始?还是更早,他目睹家人去世呢?
成轩知道高歌已经有所猜想:“没错,我的胆小鬼弟弟,受不了一点挫折,所以选择把痛苦都抛给了我。”
“呵,都是我干的,”成轩回忆着曾经,“那几个超市的恶棍,那些度假村的人渣,都是我。”
“我都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胡思乱想了,也不用再为死人费神了。”
信息冲击太大,高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成轩。
但看着成轩情绪越发激动,再结合他做过的事,高歌知道,他的这一个所谓哥哥人格,多半是残暴冲动的。
高歌试图宽慰成轩:“轩轩,你冷静点,我们都不会怪你…”
“我不是什么轩轩!”成轩生气地打断高歌,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脾气暴躁,于是放轻了声音,“我是成书元,不是成轩。”
成轩拉起高歌的手,他的神色充满痛苦:“他遇到危险就会让我出现,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消失,所以就算当怪物也无所谓,我不想再扮演这个胆小鬼了。”
“姐姐你看看我的眼睛,我不是他!”成轩压抑的眼泪落下。
高歌连忙安慰地点头:“对,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是成书元,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我还不知道你多大?”
听成轩称呼自己为姐姐,高歌大概知道,他分裂出的哥哥是个成年人。
“我20岁,”成轩眼含期盼,“你不是想要我20岁吗?”
成轩的话让高歌很费解,什么叫她想要成轩20岁?
“总之,不只是没用的他,”说起成轩,成书元很是鄙夷,“我也想保护你,但不同的是,我能站在你前面,他不能,他只能躲起来。”
听到成轩的这句话,高歌突然想起,还在菜鸟驿站的时候。
那时高歌和成轩决定要离开家去到楼下的快递驿站,但因为成轩还小,所以一直是高歌单打独斗。
在驿站安顿下来之后,成轩埋怨自己不能帮到高歌,高歌当时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现在是20岁,你肯定会来帮忙的对不对?”
高歌惊觉,让成轩患上多重人格的,不只是他家人和球球的离世,可能还有成轩的愧疚和责任心。
他想要和高歌一起战斗,不想总是躲在高歌身后,所以才创造出成书元。
成书元,就是20岁能站在敌人面前的成轩!
高歌越想越心痛,她抱着成轩,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笨蛋小孩,她不是还说让他好好长大吗?为什么要逼自己揠苗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