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雨后的深夜压抑了所有的星光,黑的让人心慌。
夜风习习,带来丝丝凉意,黑衣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步伐灵巧,脚尖踏地,踏在水洼,却不溅起涟漪。
她速度极快,远远跟在后面的林盘山深有体会,他筑基巅峰的修为,用尽全力竟然还被甩在后面。
若不是这黑衣女人带着陈骁,凭这般惊人的速度,早就已经脱身了。
林盘山皱了皱眉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人必然是有一部能够提升速度的高级法门,这也意味着......她可能有更加深厚的背景。
林盘山正思索时,耳边却传来了那讨厌的声音,
“老林啊,累了没?”
林盘山皱了皱眉,抬头望去,
只见陈骁也不在意自己被抗在肩上尴尬的姿势,一手拖着腮,戏谑的朝林盘山挑了挑眉毛,
“老林啊,都一把年纪了,还跑这么快,脚底一滑,可就遗臭万年了。”
林盘山气的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除非你能跑一辈子,否则让我抓住!我必要你生不如死!”
“滋滋滋!”
陈骁挑衅般的努努嘴,
“你妹妹,我杀的,你儿子,我废的,你手上得用的手下,也给我杀的七七八八了,你还怎么抓我?除非老天相助,让峭壁突升,悬崖横面,否则......”
陈骁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她愤愤的撇了陈骁一眼,恨不得撕了陈骁的乌鸦嘴!
已经无路可行了......前方,正是处悬崖!
悬崖陡峭至极,一眼望不见底,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陈骁无奈的摸了摸头,示意黑衣人放他下来。
黑衣人将陈骁放下,陈骁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
“现在怎么办?”
陈骁看着脚下的无尽深渊,饶有兴趣的说道:
“你看小说吗?小说里,掉下悬崖的人都死不了的,说不定还有奇遇哦。”
“要不......咱也试试?”
黑衣人愣了愣,旋即眼中闪过愠怒,
“这就是你想的破办法!”
“你知不知道,这悬崖有多深......”
黑衣人看了眼脚下的云层,一股绝望涌进心头,
“这悬崖,怕就是那【青鸟难试,猿鬼愁攀】,连鸟都飞不过去,猿猴都不敢攀爬,更何况我们......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盘山很快追了上来,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看来老天待我不薄,特意祝我成事!”
他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每走一步,就会在地面留下一道凝冰的脚印。
身边环绕的透体寒气将他脚下的泥土都冰冻三尺。
有虫孑惊鸣,却在下一刻与雨珠一同结为冰晶。
有飞鸟掠过,无边的寒气缠绕,它直挺挺的栽了下来,摔的四分五裂。
陈骁微微动容,筑基巅峰,对灵力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林盘山一夫当关,则惊鸟难飞,虫孑不留。
看着前路被挡住,黑衣人扭头看向陈骁,目光中似有流火燃烧。
“罢了!今天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黑衣人娇斥一声,下一刻,陈骁发觉,她的皮肤滚烫,身上的黑衣隐隐有焦灼的味道,要拼命了。
“何必如此。”
林盘山看着黑衣人身周的热浪,却突然停住脚步。
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思量片刻,呼出一口寒气,:“我已经知道你从何而来,我不揭露你的身份,这算是我的诚意。”
“听我句劝,不要趟这浑水,把陈骁交给我,你自可安稳离去。”
“有些事情,往往都是一念之间,你这招用了,便是堵上了后半生的前程。”
林盘山拖着寒冰长刀走来,一步步好似都踏在黑衣人的心尖上。
看着黑衣人迟疑的模样,林盘山咧嘴一笑,循循善诱道:
“我不仅可以放你走,还可以赔偿你们损失,陈骁可以做的,我林家也可以,他能给你们的,我林家,给十倍!”
“你是要为一个没那么重要的人赔上性命,还是要那锦绣未来,无量前程......”
黑衣人沉默了,此时林盘山已接近百步。
“在天水城,我林家就是天。”
见黑衣人有所动摇,林盘山笑容渐渐放肆,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也可以翻手之间毁了你的一切!”
看着林盘山那嚣张的模样,黑衣人攥紧了拳头,利诱威逼,直逼她的心理防线。
此时,林盘山已近五十步。
“要不......你答应了吧。”
陈骁笑眯眯的挠挠头,他虚弱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本来这件事就不该牵扯上你的。”
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不明白陈骁是什么意思,竟然让她现在放弃......
如果她真的放弃了陈骁,那以陈骁现在的状态,必然是死路一条。
黑衣人没来由的生气,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笃定自己会秀手旁观?
他想用自己的命来换自己全身而退?
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啊!
陈骁见她一动不动,眯了眯眼睛,当即压低声音,徐徐开口:
“你现在离开,还来的及的,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但他肯说这么多来拖延,就一定有所图谋。”
“我猜,他是要寻找一个机会,当走进二十步时,他就有了一击必杀的能力。”
“但只要你在他踏进二十步之前,向左偏移十步,在他踏近二十步,暴起杀我的时候,你可以趁机逃脱。”
“他的主要目标是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黑衣人打量了一下四周,考量着可能性。
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眼神就严肃起来,这,可行!
这或许是她全身而退的最好办法,但她这样选,陈骁就必死无疑。
虽然二人只认识了几天,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陈骁死在这,她做不到。
更不用说,是她把陈骁拉进了这局势诡谲的天水城。
一念至此,黑衣人终于坚定了信心,一步踏出,挡在了陈骁的面前,她竟然撕去了面纱,露出了那绝美的面容。
赵婉儿冷冷的看着林盘山,
“收了你的把戏吧,我不会信你的鬼话,更不会受你挑唆的。”
林盘山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赵婉儿暴露了自己身份,就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与林家未敌,也要保住陈骁!
此时林盘山已经踏进了三十步,他看着陈骁目露杀机,此时他已经有杀人的把握了。
只见,那漫天寒气凝聚成的长刀,被林盘山捏住。
寒风肆虐,刀芒逼人,长刀在半空劈成气浪,直朝陈骁袭来。
赵婉儿面色凝重,伸手一挥,炽热的火焰喷涌,欲将长刀吞噬。
眼看着烈焰吞噬了刀尖,刀锋,甚至刀身都已经吞了一半,可那浓郁的危机感越发凝重。
果然,长刀被吞噬殆尽的下一刻,林盘山图穷匕见,那漫天的寒气竟被他凝聚在掌心,重重拍来。
“躲开!”
赵婉儿全身灵力尽出,整个人几乎已经沐浴在烈焰之中,可依然挡不住林盘山。
太难了,境界的差距,哪里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哪怕是赵家秘术,也没能让她和林盘山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林盘山随手拍开赵婉儿,掌中寒气凌虐,带动四周狂风大作。
这一掌,带了他全力,别说是陈骁,就是赵家那不争气的家主在这,都要死一死!
可......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哪里不对?
林盘山看着陈骁微微勾起的嘴角,一股寒意突然涌进心底。
忽的,异相突变。
陈骁身后,蓦然卷起滚滚大风,搅动漫天风云变幻,黄沙倒灌进天际,霎时间,遮天蔽日。
一股凉风袭来,宛若万年幽冰,直扎进林盘山皮肉中,揉进心头里,让他恨恨的打了个寒颤。
他本就是修炼寒脉功法,已经多少年不知寒暑,这是何等冷气,竟能冷透了他的修为。
他的掌心已经贴在了陈骁的衣服上,眼看着寒气已经冻硬了他的衣衫,只需要再进里一寸,陈骁必死!
可林盘山还是没敢赌,硬生生收了寒气,疯狂后退。
才后退了二十步,林盘山就已经发觉自己的决定有多么明智。
那陈骁后面,一双巨大的蛇瞳从黄沙中若隐若现,血淋淋的蛇信吐出,带起一阵冷风,吹散了黄沙,冻硬了三尺地面。
林盘山双腿发软,冷汗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那蛇瞳近了,蛇头也就露了出来,那蛇头混体白色,纯洁无瑕,呈三角形的,足足有磨盘大小,蛇头靠在悬崖边,就像是人靠在枕头上一般随意。
林盘山冷冷打了个寒颤,这般体积,怕是有千年修行,哪怕是寒江山林里也是一方霸主了。
他林盘山在天水城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和这等庞然大物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只能期盼着大蛇只是偶然路过,切不要和陈骁扯上联系。
可此念一出,那大蛇竟然吐了吐蛇信,面朝陈骁道出了人言,
“师......兄,好久不见......”
陈骁却没有言语,只是淡漠的撇了白蛇一眼。
不远处,林盘山双股战战,几欲先逃,能说话的蛇,这已经是成了精怪了,万万不是他能对抗的,怕只有那圣教的圣主才能抗衡一二。
林盘山欲逃,可那蛇瞳一动,盯住了他,瞬间,恐怖的寒气冻结了地面,朝林盘山蔓延而来。
林盘山大惊失色,可等他想要抬脚的时候,寒冰已经冻结了脚底,甚至寒气还在向上蔓延。
他想用灵力抵挡,可他修炼的那点微末道行,在此刻就犹如蝼蚁窥象,溪流望江。
“哀哉!我林盘山一世英名,竟然要死在这里!”
林盘山深深一叹,面容枯槁,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
“停下!”
然而,陈骁却挥了挥手,制止了白蛇。
白蛇眨了眨眼睛,那寒气虽然未曾散去,但却停止了蔓延。
林盘山愣了一愣,旋即冷笑,
“怎么?在杀我之前还要侮辱我一番吗?”
“我没那么无聊。”
陈骁笑了笑,
“我只是突然有了点有趣的想法,我想......放了你。”
“什么?”
林盘山愣了好久,随后一股欲望宛若烈火涌进心头,他想活!
能活着,谁会寻死?
更何况是林盘山这种人,家财万贯,野心勃勃,更是马上就要实现毕生所愿......
“我......想活!”
林盘山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几个字一出口,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着头,神态卑微的拱手,
“只要能放了我,我可以释放所有陈家人,竭尽全力帮助陈家再建,做出相应的赔偿。”
“我也可以立下血誓,此生不与陈家为难,如果陈家要泄愤,我也可以承担骂名,只要能留我一命。”
陈骁眯了眯眼睛,嘴角微扬,
“的确是让人心动的条件......”
“陈骁!”
赵婉儿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白蛇,心底也是不由的打颤。
“林盘山的话信不得的!”
赵婉儿抿了抿嘴唇,神色凝重道:
“林盘山罪大恶极,留下他必然后患无穷,现在天赐良机,一定不能让他活下去。”
“天赐......良机?”
陈骁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缕笑意。
赵婉儿看着陈骁愣了愣,她总感觉现在的陈骁有些陌生。
“何其愚笨,那有什么天赐良机。”
白蛇吐了吐蛇信,口吐人言,
“师兄一言一行皆有深意,所设之局岂是你等凡人能琢磨的。”
“你可知,在师兄的气息在山中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这里候着了。”
白蛇蛇瞳一转,看的赵婉儿遍体生寒。
赵婉儿再看陈骁,陈骁脸上早没了往日的随意和和煦,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孤傲,他起身一跃,身随风动,稳稳的踩在白蛇头上。
这意气风发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