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现在降温了,外头风大,您身体不好,打探消息的事交给我去做就好了,您何必亲自上阵?”严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单薄的老人,暗自叹气。
“不行,不亲眼瞧瞧纪菘蓝的为人品行,我怎么放心让云溪和她来往?”顾老爷子对于劝告不以为然,这点寒风能耐他如何,想当年他也是扛过枪打过小倭寇的呢!
严华无奈,他知道顾家人都很宠顾云溪,但没想到宠到这种地步。
就连顾云溪交个朋友,顾老爷子都得亲自上阵考察对方的道德品行。
车子停在离枯井院子不远的路口,顾老爷子拉开车门下车,道了句:“你就在这待着,别跟着我碍手碍脚的!”
正打算下车的严华:……
顾老爷子杵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走到枯井院子门前,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紧闭着的木门。
一阵寒风袭来,他哆嗦了一下身子,冰凉的空气钻入鼻腔,肺里一阵刺痛。
他脚下不稳,手里的拐杖一松,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坐在车里的严华惊了,拉开车门准备冲过去,却见院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姑娘。
姑娘小脸长得白皙精致,红润的脸蛋在看见门口倒着的人时瞬间没了血色,着急地冲屋内喊了一声,又出来个小伙子。
两人合力,将顾老爷子扛了进去。
严华脚步像灌了铅,顿在那里,心道:原来老爷子是在碰瓷啊!演技真好!差点将我都骗过去了!
顾·碰瓷·老爷子被抬进了诊疗间,昏迷不醒。
他真不是碰瓷啊!
谁能想到当年扛枪上阵的勇士,现在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纪菘蓝坐在床边替顾老爷子诊脉,俊俏的小脸黑得跟锅底灰一样。
周泽楷急匆匆抱了床厚被子进来,给顾老爷子盖上,而后看向纪菘蓝问道:“师父,他怎么样了?”
纪菘蓝撒了手,退开身子,“你来把把脉。”
医学讲究实践大于理论,让周泽楷亲自感受脉象的不同,有助于他学习。
周泽楷乖巧地坐过去,探过脉象,满脸的疑惑不解,“这是……肺痨?”
“不是肺痨,是肺癌。”纪菘蓝端详了一番老人苍白的脸,视线又落在一旁放着的那根属于老人的拐杖上。
心里生出了几分疑惑。
但她没多想,吩咐周泽楷:“去倒杯热水,顺带将我的针灸包取来。”
周泽楷应声,连忙去办了。
门口晕了个人,这么大的事儿陈老太和沈昭怎么能不来看看情况。
陈老太自己也是患者,不方便进去多管闲事,唯有沈昭进去询问了一番。
纪菘蓝无奈叹了口气,“我一开门就看见他倒在门口了,应该晕了不是很久,手脚还是暖和的。”
沈昭瞥了眼床上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他不多想,说道:“是不是本来打算到医馆看病的,但是没来得及敲门就晕了?”
“可能是吧。”
纪菘蓝接过周泽楷取来的针灸包,替顾老爷子扎了几针。
施针完毕,人还不见醒。
沈昭有点担忧,若是老人醒来后赖上他们,可就麻烦了。
他道:“要不在附近问问,看他是哪家的吧?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耽误了。”
去医院上班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如今病人就在眼前,哪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纪菘蓝面色凝重,沈昭的担忧她都明白,但是……医者仁心。
她扭头看向周泽楷,吩咐道:“你去医院跟顾医生说一声,等老人家醒了我带他过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好。”周泽楷急忙点头应下,跑出门去了。
沈昭动了纪菘蓝的决定,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柔声道:“那我去铺子了,有什么事让周泽楷来告诉我。”
“行。”纪菘蓝收好银针,起身理了理沈昭的衣领,又说:“出门多加件衣服,别着凉了。”
沈昭不多言,转身离开了。
陈老太待着也是无事,干脆拿起扫把又开始打扫院落。
严华在车里等了好久都没见顾老爷子出来,方才那个小伙子又火急火燎地往县医院的方向跑。
害得他也心急如焚,不由得担心起来。
老爷子该不会真的病倒了吧?
这要是真出了事,他回去可怎么跟先生太太交代啊!
沈昭杵着拐杖出门,慢慢走着,边理着脖子上的围巾。
一抬眼,就注意到了停在路口的黑色小轿车,还跟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认得,那是顾家的车。
只是,这边都是居民区,没什么商店,顾家离这也不近,为什么顾家的车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沈昭若有所思,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枯井院子,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等到周泽楷去县医院跟顾盼说了纪菘蓝缺勤的缘故,再匆匆回到枯井院子的时候,顾老爷子才悠悠转醒。
“老人家,喝口水吧。”纪菘蓝端起床边放着的水,摸了摸,正是合适的温度。
周泽楷帮忙将顾老爷子扶起来,将枕头立起让他靠着。
顾老爷子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后,一双精明的眼睛在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悠着。
最后落在纪菘蓝瓷白的脸蛋上,问道:“你是纪大夫?”
纪菘蓝意外地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笑,“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老爷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感激涕零地握住了纪菘蓝的手,“大夫,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这幅老骨头可能就死在大街上了!”
纪菘蓝汗颜,很想说:这老头演技比我还差啊,谁派来的啊?
她陪着笑,轻轻拍了拍顾老爷子的手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言重了,你若是感觉身体好些了,就一起去县医院做个具体检查吧。”
顾老爷子忽然又换了副面孔,消沉地低垂着头,闷声道:“纪大夫,很谢谢你,但是我身上没有钱,就连你的诊费都付不起,更别说去医院检查了。”
纪菘蓝默默地将视线转向旁边安分待着的黄杨木龙头拐杖。
……谎话说得有点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