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景听了她的话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沈玉宜竭尽全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一双桃花眼平静如水地看着他。
忽然,身后传来了内侍的唱叫声:“皇帝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便传来了。
二人转过身行礼,却被皇帝和皇后分别扶了起来。
皇后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看了看陆承景又看了沈玉宜笑道:“这么一看,真是一对璧人啊。”
皇帝也点了点头,苍老带着几分病态的脸上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好啊,行了好,承景,身子怎么样了?”
陆承景神色恭敬:“回陛下,儿臣一切都好。”
老皇帝却瞪了瞪眼:“这么端着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长公主站在他们身后,许是经过皇后的劝慰,她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
她瞧了瞧皇上和陆承景,忽然掩嘴一笑:“以前没觉得,今儿承景和父皇站在一起,倒是有五分相似呢。”
长公主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沈玉宜一个不懂什么权谋的现代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若是普通外孙,这么说当然没问题。
但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男人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手里有这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果然,皇后的神色也变了变,皱眉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却没看她,只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皇帝和陆承景。
老皇帝却朗声大笑了起来:“承景是朕嫡亲的外孙,他不像朕像谁?”
“朕早就说过,承景这孩子从小就像朕,若是他姓李,这天下我也是要给他的。”
“陛下慎言!”皇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紧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抿了抿唇。
皇帝不甚在意,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过头笑眯眯看着沈玉宜:“听你母亲说,你为了救承景,做了很多啊。”
沈玉宜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母亲指的是长公主。
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两个人,沈玉宜选择了最保守的说法。
“回陛下,承景是臣女的夫君,救他是臣女的分内之事。”
皇后也不由得感叹道:“你之前一直痴心于淮安,却没想到你会为了承景做这么多。”
接着她转头看陆承景,语重心长地说道:“景儿,玉宜以真心待你,莫要因为她父母不在了就薄待于他。”
陆承景轻轻点头:“是,儿臣一醒来也听说沈氏为了救我,付出很多,将来一定好好待她,举案齐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沈氏……这两个字听起来真是刺耳。
陆承景说完,用眼尾扫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外祖父,外祖母,儿臣刚醒来还有些疲累,先带沈氏回去休息了。”
皇帝点点头:“去吧,躺了这么久,你这身子是得好好养养,将来这大盛还指着你定国安邦呢。”
陆承景低头应道:“是。”
言毕,他没有给沈玉宜任何再说话的机会,拉起她便离开了。
走出皇帝和皇后的视线以后,沈玉宜几次都想再提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但都被陆承景拿其他的话堵了回去,几次下来她也累了。
等陆承景去休息以后,便带着梅雪从角门离了陆府先回沈宅。
陆府离沈宅不算远,但是需要穿过朱雀街。
现在是刚用过午饭的时候,这条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知道陆承景不仅没事,还醒了过来。
沈玉宜心中的重石总算落了地,虽然还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却已经不会影响她逛街的心情了。
她索性放慢了速度,和梅雪溜达着往回走。
刚在朱雀街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原本正好好逛着街市的百姓被迫分散到了两侧。
威风凛凛的卫士拿着长戟在前面开道,后面紧跟着两个内侍两个宫女。
然后是一顶挂着浅紫色帷幔的轿撵,遮挡得很严实,只能隐约猜出是个女子。
“什么人这么大的排场……”梅雪小声嘀咕道。
刚被驱赶到一旁的一个年轻女子摇着手中的团扇说道:“你们是刚来京都的吧,这都不知道。”
“里头那位是太子的心尖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太子的心尖肉?”沈玉宜回头看说话的女子,脸上写满了疑惑。
女子嗤笑一声,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屑:“就是沈家走失多年的嫡长女呗,倒也是个好命的,走丢这么多年还能被找回来不说,还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
她说这话的时候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女子也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了,怏怏闭了嘴。
旁边人的低声议论很快传进了沈玉宜的耳朵。
“听说太子为了这位侧妃,至今都没有娶太子妃,真是情深义重呢。”
“是啊,等太子继承了大统,这位可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真是好命,能让当朝太子这么情根深种,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吧。”
沈玉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沈玉嫣的仪仗逐渐走近。
她刚从北境回来,衣服都没顾得上换,风尘仆仆,蓬头垢面。
而沈玉嫣满头珠翠,被人簇拥着坐在轿撵之上,浩浩荡荡驱赶人群从朱雀街而过。
这样的场景让沈家的老太婆和死了的沈江明看到,一定觉得无比欣慰吧。
似乎看到了沈玉宜,轿撵在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放缓了速度。
一只白皙如羊脂玉的手掀开了帷幔,朝她看了一眼。
圆圆的杏眼中带了几分得意,随后放下帷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随着她的离开,人群也逐渐散开。
只有梅雪和沈玉宜还留在原地。
梅雪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她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这些本该都是小姐你的!”
“别……这样的福气我可不要。”
沈玉宜看着远去的仪仗,微微一笑。
老皇帝的状态日渐西下,在所有人看来,李淮安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位未来君王的心尖宠自然混得风生水起。
沈玉宜轻声道:“她说她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要实现了吧……”
梅雪有些不明白:“小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梅雪,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