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残酷的!
为将者却是不能有丝毫的仁慈之心。
黄河两岸炮火不停,送命的却是那些被建州达子强抓过来的汉儿兵。
随着黄河怒涛滚动,一叶叶扁舟也是在进行中强渡。
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却是在明军心中早已漠然,开始无情的收割着眼前的生命。
佛朗机炮是一种铁质后装加农炮,由葡萄牙人传入中国,明朝以无敌大将军炮改制而来。
这种炮虽然没有明军和建州达子野战军的红夷大炮射程远。
但是胜在射速快,可以连续开火,发射三炮的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因为它是后装炮前后相通,且子炮的容量确定,所以散热的效果很快,还不容易炸膛。
现在用在这黄河防线上,却是适得其中了。
马士英在登州共找到八十门佛朗机炮,其中还有不少是拆了海防炮得来的。
主要是弹药太多了,他也是找了很多百姓帮忙,才把他们加急运到了济南府。
最大的领导来了,济南府自然也是由他做主。
面对建州达子这种不断的骚扰性攻击,马士英趁着停战时间,让百姓在黄河岸边深挖了一条壕沟,呈V字形。
这样既可以让佛朗机炮安置在黄河前沿,有效的打击渡河的敌军。
又可以留给弓箭手相应的缓冲地带,让他们射杀登岸的敌人,减少火药的消耗,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当然建州达子也不傻。
在明知道黄河防线难以攻破的情况下,他们开始进行心理战。
派少数的八旗军伪装在汉儿兵中,夹杂大量的汉人百姓强行渡河去送命。
整个黄河沿岸被他们搞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卢九德等诸将看着黄河沿岸的惨象,不由气的嘴角抽搐,咬牙切齿。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建州达子这一套用在了明军的心防上。
不断杀伤自己的同胞,里面甚至是有妇女儿童,让明军士兵几经接近崩溃。
打仗就打仗,即使是派汉儿兵来送,他们也能下得了手。
你这胁迫大明老百姓进行强渡,就真的不是人了。
武愫在千里眼中看到一船的老百姓被一炮轰翻,泛起一片血花,心里顿时心绞生痛。
武愫放下千里眼咬牙道:“将军!得想个办法了,这样下去军心非得崩了不可。”
“唉!难难难!”
卢九德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是非常难看。
想要停止攻击,放百姓过河是不可能的了。
这夹杂着建州达子的百姓群,一旦登岸冲起来,明军的军阵根本难以阻挡得住。
“不妨先行收拢战线,给百姓留一个缓冲区,停战后再一一鉴别可行?”黄得功谏言道。
黄得功虽然能征善战,却是个老实人,杀建州达子这事是没二话的。
但是这下手屠杀同胞的事,他实在是不忍心。
黄河防线多是他手下的兵将,这两天已经有很多下属找他反应,手下士兵有些心理不堪重负了。
卢九德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训斥道:“对岸的百姓要活命,我们身后这一万万百姓就不要活命了么。”
“你别忘了,这几十万自愿在黄河沿岸帮我们挖工事的老百姓,他们也是为了活命!”
在卢九德此言落下后,让诸将都是心里一怔,陷入在了沉默之中。
谁又不明白他们自己身负的使命呢?
可这手刃同胞的事,又有几人下得去手,毕竟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将军!不如挖死人坑吧?”一个中年将领出来谏言道。
他名翁之琪,是明末由文转武的典型之一。
在崇祯十三年的时候,三次科考未中的他,转而参加了武举,还一把拿下了武状元。
翁之琪本是朝廷的总兵官,因为朝廷担心黄河防守线的兵力不足。
史可法就让他率领旗下的一万五千众,北上黄河给黄得功做了个总兵官。
卢九德和其他诸将都是齐齐看向翁之琪,显然是不明白死人坑为何物。
翁之琪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道:“死人坑就是在黄河沿岸挖上几个大坑,加以灌入河水。
“我等可在一旁立下木牌,让侥幸过江的百姓跳入死人坑中不要反抗,然后再行鉴别即可。”
黄得功听完瞬间眼前一亮,赶紧出来接话道:“将军,我看可以!”
“这样就看对岸百姓的命了,同时我等也可以给将士减少心理负担不是。”
“是啊将军,炮火还是不要停,尽量避免杀伤妇孺就是了。”
武愫说完,还不忘补充道:“如果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挑选百姓中的青壮年,让他们充当敢死军,顶在前面厮杀即可。”
其他诸将也是各有各的意见,显然是对翁之琪这个方法心动了。
卢九德捏了捏鼻梁,有些难以抉择。
他倒不是怕这些逃入坑中的百姓会杀伤士兵。
而是怕恼怒的建州达子会以此为由,大量屠杀对岸的百姓进行报复。
“唉!此事就由本总督去和太师沟通吧。”
卢九德轻叹一口气,算是同意了诸将的决议。
事关天命,这种事显然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他卢九德能做的,就是替皇帝守住黄河,先稳住黄河防守线的军心。
卢九德嘱咐道:“不过此事也要徐徐图之,要确保帮助挖工事的百姓安危。”
“还有!先不要全面透露给士兵,以免会出现不可控制的情况!”
“我等谨遵将令!”诸将齐齐行礼,神色都是轻松了几分。
能为百姓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也是好的。
黄河是一场鏖战,这等隔江对战,不是短时间就能分出胜负的。
而建州达子的八旗军,以火炮协同的骑兵为主,也是深谙在了这泥潭之中。
南京城守备府内。
皇帝看着眼前这十九个伤痕累累的士子,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场在皇城前持续了三天的以文会友。
诸士子以三百人的代价,才换得了这十九个从军名额。
一旁站着的冯耀则是有些尴尬,他自感武力过人,收拾这些士子也只是小问题。
可是架不住这些士子脑子好啊。
士子中其中有点身手的,他们都留在了最后时刻登场。
三天下来,他早已经是累的精神枯竭,最后时刻甚至还有两个士子,险而又险在十招之内把他击败了。
皇帝倒是没有先理会这些士子,不,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武将了。
弘光看向冯耀厉声道:“你可长记性了?”
冯耀见此,吓得赶紧跪下行礼道:“启禀吾皇!末将绝对长记性了。”
“以后绝不敢在没有朝廷军令的情况下擅自出兵。”
“嗯!朕这次就饶了你!”
弘光满意的点了点头,才转而吩咐道:“你要赶紧回德安整顿好京营。”
“七天后,就陆续开拔去济南府吧!”
“末将遵命!”
冯耀重重的磕了一个,才小声问道:“陛下,泸州的那一万京营驻守军,是否要一同北上?”
他这问得虽然冒失,但也是尽责不是。
皇帝有调动京营的权利,但是没有兵部的明确调令,要以多大规模的北上济南府,他还是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