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要开科的消息,其实并没有传出去多久。
现在所到南京上报备考的士子,也大多都是江南江北两地的。
他们距离南京城不远,又可以走水路直接到南京城,方便得很。
而之所以参考人数超过了朝廷的预期,是因为江北之地朝廷才刚收回来的,江北的士子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南京城是百万人口的大城,贯穿江南各地,城内的客栈酒楼数不胜数。
有了朝廷的全面担保开销,这些士子倒是可以无忧无虑地进行备考了。
当然,士子大多喜好风雅风流。
有些家底深厚的士子,他们是不会去挤客栈的,而是直接成了秦淮河的座上宾。
顾名思义是,美女相伴,才高八斗!
士子拒绝不了这等美色的诱惑。
秦淮河的妓女,也是借着机会趁机投保,想以后混上一个诰命夫人当当。
皇帝自然是不会无聊到去管这等闲事。
自古有了买卖,才有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世道。
“皇爷!梁国公派人传来口信。”
“说是他准备直接起程回武昌,就不打算再叨扰来叨扰皇爷您了。”杜冠裳走进守备府,小声汇报道。
“嗯!朕知道了!”
弘光微微点头,没觉得有多惊讶。
此事左良玉刚才已经在大朝上汇报过了,想来他已经是拿到了兵部的调令。
至于武昌那边,左良玉还有帮着剿灭张贼的任务,皇帝自然是不想让他在南京城久留的。
“南京城最近可有生什么有趣的事?”弘光扫了一眼杜冠裳,拍了拍桌子问道。
杜冠裳是皇帝的贴身太监,羽林卫所有的情报消息都是先送到他这的,所以皇帝有事情,都是问他的多。
“这!”
杜冠裳先是想了想,才硬着头皮回话道:“启禀皇爷,有趣的事没有,怪事倒是有一件。”
“哦?”
弘光微微一愣,也是来了兴趣,当即问道:“什么怪事,说来听听!”
“昨天应天府捉拿了一个疯癫僧人。”
“此人在南城门口一顿胡言乱语,倒是引起不少百姓的围观。”
杜冠裳说完还看了皇帝两眼,脸色有些不怎么自然。
“疯癫僧人?”
弘光听完疑心顿起,陷入了深思之中。
一个普普通通的疯癫僧人,自然是轮不到应天府去捉拿的。
杜冠裳嘴上说得轻巧,但是难免让皇帝想到了三大案之中的妖僧案。
“给朕如实说来!”
弘光怒拍一掌龙案,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如果真的涉及妖僧案,杜冠裳再这么叽叽歪歪敷衍下去,就真要坏了朝廷的大事了。
杜冠裳则是被皇帝这一巴掌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奴才该死,不该欺瞒皇爷!”
“羽林卫昨天有汇报,这疯癫僧人曾在南门大喊自己是定王,还说是要皇爷把皇位还给他。”
“此事被百姓上报给了应天府衙门,事关皇家颜面,他们就把此人捉拿了起来。”
杜冠裳战战兢兢的汇报了一遍昨天所发生的事。
“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来消遣朕!”
弘光怒喝一声,当即对着门外的卢大吩咐道:“去应天府拿人,朕倒是要好好会会这疯癫僧人。”
“诺!”
等卢大走后,弘光看向了杜冠裳,佯装暴怒道:“你好大的狗胆,这等大事居然敢欺瞒不报!”
“皇爷,奴才该死...”
杜冠裳使劲磕了三个响头求饶后,才敢抬头解释道:“皇爷昨晚宴请太傅和梁国公,奴才是不想打搅了皇爷的兴致。”
“而且按照羽林卫的汇报,这疯癫僧人昨天说的话,并没有引起百姓怀疑,反而是被不少百姓上手打了一顿。”
“奴才想着此人既然已经被应天府拿了,那多半就生不出什么事了,这才没有想着和皇爷汇报的。”
好一顿解释完,杜冠裳才接着趴在地上,做出一副任皇帝责罚的样子。
“行了!起来吧,此事下不为例。”
弘光回到龙椅坐下,并没有要严惩杜冠裳的意思:“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这几天的晚上不要睡了,好好给朕站在皇城门口反省反省。”
其实皇帝刚经过杜冠裳的提醒,已经是冷静了不少。
皇帝现在已经把握住了民心和军队,三大案即使来了,也难以再动摇他的皇位。
虽然说影响不大,可不代表不恶心人啊。
朝廷一片欣欣向荣的趋势,竟还敢有人搞出这等事来,背后绝对是有宗族皇亲的支持。
“谢皇爷不杀之恩!”杜冠裳再次磕了一个,那额头接触的地板竟然都湿了,可见是吓得不轻。
不过这也难怪,自他跟随皇帝以来,是第一次见皇帝发这么大的火,能不怕么。
“你去通知在京大臣!朕要开堂断案!”
弘光吩咐完,还不忘提醒道:“让羽林卫把皇城戒严。”
“还有!把锦衣卫也给朕调过来。”
“诺!”
杜冠裳抹去额头的汗水,他知道皇帝这是要杀人了。
在皇城羽林卫紧锣密鼓的调动下,朝廷各部门的大臣也都是接到了皇帝的传诏,纷纷往着守备府赶来。
而皇帝此时却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按照原来的历史来说,妖僧案无非就是用来开启党争和抨击皇帝位置合法性的。
毕竟朱由崧不是崇祯的直系子嗣,他的皇位也没有太子的承认。
妖僧案的开端,对于这个僧人是不是真的定王,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其背后的势力,无非就是想利用此人,来动摇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合法性。
可以自己登基以来的一系列功绩,妖僧案的发生,至少减少了一大半的威力,现在百姓可不会被区区一个定王所左右。
当下百姓要的是一个为国,为天下计的明君,只有一些有心人士,才会在合法性这方面做文章。
后世给妖僧案的定义,无非就是马士英一派和东林党一派的争斗。
现在阮大铖被自己杀了,马士英也去黄河镇守,皇帝绝不相信马士英会做这事。
至于东林党,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党派错综复杂,既有史可法,姜日广这等历史名臣,也有钱谦益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人。
千说万说,党派之间的争斗,无非就是为了朝堂权利。
现在朝廷占据优势的还是东林党,毕竟有史可法这个当朝首辅坐镇,他们在权利上,还是可以捞到不少好处的。
“启禀吾皇,那疯癫僧人带来了!”卢大进来复命,也是打断了皇帝的沉思。
“先让他在门外跪着!”
弘光摆了摆手,才转而吩咐道:“卢大!你去接管羽林卫!”
“记住!没有朕的旨意,今天来守备府的臣子,绝不可放走一个!”
“谨遵皇爷旨意!”
“有奴才在,今天敢擅自出皇城者死!”
卢大回话干净利落,眸子中也充满了杀机。
他虽是武夫,可并不是个傻子。
皇帝今天之所以如此暴怒,是因为被人骑在脸上扇了巴掌。
他身为皇帝陛下的贴身护卫,自然也是对这些脑子里尽是龌龊的大臣没有好感。
何况他的义父卢九德还在黄河死战建州达子,他的皇帝陛下也是日日忧心北地战事。
如此紧要的关头,还敢有人拿皇帝陛下做文章,这不也是在大他们卢家人的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