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楚潇的瞳孔微微颤抖,有些难以置信:“你……你也是执行官?”
每个执行官的脖子外侧都有一个印记,普通人看不到,只有同为执行官的人才能见到。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黑衣人外罩了一件高领风衣,领子的一侧似乎是在打斗中矮了下去,这才露出里面被遮掩的印记。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动了黑衣人的神经,自他面具之下发出一声讥笑:“我曾经是。”
门外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密室的石门被一阵大力撞得咚咚直响,已经有几个嘉宾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扑到门边:“在这!我们在这里面,救救我们!”
楚潇警惕地盯着被定身符定住无法动弹的男人,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与门外相比仿佛是另一番天地。
阳竹注视着楚潇那边的情况,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到黑衣人的脸突然朝自己转了过来——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听到了黑衣人的声音: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黑衣人脚下蔓延开一些纹路,紧接着涌现出一股雾气,楚潇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只见黑衣人的身影闪烁了一瞬,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楚潇的手只够到了那片残影。
这个纹路楚潇再熟悉不过,是传送符。
看来黑衣人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刻,提前便将传送符布置好了。
楚潇盯着眼前的空气,脑海有一瞬间的放空。
愣神间,石门被轰然破开,扬起一阵飞沙走石,沙土中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影。
人影高举着手电筒,光线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楚潇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眼,
定睛望去,为首的赫然就是谢斯年。
“有人受伤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密室内的情况。
“没~有~”陆欣然拖长尾音,慢慢挪到谢斯年身边,抱怨道,“表哥,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啊?你要是再晚来一些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七个了哦~”
“臭小子你还挑剔上了。”谢斯年没好气道,“你发的那个信号就几秒钟,位置还离这里那么远,我们一路摸到这里来,速度已经很快了好吗?”
“我也没办法嘛,这一带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找了老久才找到那么一个勉强能发信号的地方。”陆欣然撇撇嘴。
他表哥知道他要上这档节目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说是有危险就记得放。
这个机器小小的,下车的时候竟然没有被工作人员检测出来,陆欣然也是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它还在。
等第一个任务笔仙结束,陆欣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他回房间拿出那个机器想要发求救消息,却发现别墅那边根本就没有信号。
他不死心,将机器带在身上,到处寻找有信号的地方,终于在鬼哭林的时候给他找到了机会。
就在楚潇拿起哭脸娃娃的一瞬间,信号不知怎的恢复了一瞬,求救的信号终于顺利发出去了。
鬼哭林离别墅还有些距离,谢斯年到了别墅之后发现空无一人,又费劲找了一番密道,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室内的人,确认他们情况良好,在看到晕倒在地的田赋时微微一愣,向一旁的楚潇投以疑惑的视线:“是他?”
楚潇点点头,又摇摇头。
谢斯年心下了然,转头开始吩咐起其他事宜。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受到惊吓严重的嘉宾被先送了出去,后续会有专门的心理治疗师为他们做疏导。至于心比较大的几位:程清、陆欣然、阳竹,楚潇就一人给了一张净化符,让她们带在身上去阴气,并且平日里没事就多晒晒太阳。
整个别墅很快就被国特安接管。国特安的人将别墅搜了一遍,可惜没再发现什么线索。
那个接引嘉宾来到这里的工作人员,甚至那个大巴车司机,都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再没留下任何踪迹。
为了不引起恐慌,作为幕后主使之一的田赋便一人担当了所有罪责。他涉嫌危害其他人的人身安全,对社会治安造成恶劣影响,接下来的生命估计只能在牢狱之中度过。
当然,他也并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就是了。
只不过这些都与楚潇无关了,此楚潇正和谢斯年一起在去往地府的路上。
谢斯年也是刚刚安排完手上一大堆事情,终于有空停下来喘口气,顺便陪楚潇一起去地府人间事务司。
两人正在隐蔽的传送阵里等待传送的间隙,谢斯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顺手打开接起电话:“喂?……田赋的情况不太好么……先派架直升机来赶紧送医院吧……喂?喂?”
“怎么没信号了?”谢斯年皱着眉头敲敲手机壳。
楚潇趁机在一旁提醒道:“前辈,我们到了。”
地府里可不会有手机信号。
谢斯年淡定地将手机放回兜里,大跨一步走在前面,转头问楚潇:“这次的情况严不严重?需要让严昭联系其他执行官过来开会吗?”
楚潇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黑衣人脖子上的那个印记,她呼吸一滞,轻轻摇头道:“先不要开会了。”
……
“你说,那人身上有执行官印记?”
总执行官办公室内,严昭微微拧眉,透过茶杯中氤氲开来的水雾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谢斯年也若有所思:“执行官里出了叛徒?”他语调一转,竟带上了几分兴味盎然,“这还是几百年来头一遭。”
“没有这么简单,我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我的回答是‘他曾经是’。”楚潇顿了顿,“他这句话很微妙,能够有多种理解的意思。”
“其中有两个可能性最大的。”
“他可能之前是,现在不是了;也有可能曾经是,现在还是,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内心已经和执行官分道扬镳了。”
这也是楚潇不想召开执行官大会的原因。她怀疑那个黑衣人很可能隐藏在执行官之间,她不想打草惊蛇。
“楚潇说得有道理,”谢斯年点点头,“对了严昭,这几年地府有没有出现执行官神秘失踪的案例?有没有名单。”
他这是在思考楚潇说的第一种可能性。
严昭苦笑道:“如果要按这么说,其实殉职的大部分执行官都是神秘失踪的,只是最后被归于殉职,毕竟没有人亲眼见证他们死亡的。名单我这里倒是有,只是人数挺多,一个个排查下去也很麻烦。”
“那就先把近十年的名单给我吧。”
严昭点头应下,起身正准备去拿名单,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楚潇:“对了,你对其他执行官熟不熟悉,能从他的招式中看出他是谁吗?”
几位高级执行官都有自己的特殊武器和能力,这个是最好辨认的,其他执行官们也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自己的特色。
但是说来惭愧,楚潇连人脸和名字都没记全,更别说通过招式认出人了。
但是为了避免尴尬,楚潇还是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细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这一回想才发现……那个黑衣人根本就没用什么招式!
他从头到尾只是用了一个不知名术法驱动鬼怪攻击,最后逃跑的时候用了一张传送符,根本就没有出手。
其实他要是出手了,楚潇最多护住在场的一两个嘉宾,其他那么多人很难顾得过来。但他没有,只是全程安静地立在一边。
想来,估计也是不想让楚潇看出他的身份吧。
“不行,他太谨慎了,根本就没用什么招式。”楚潇摇摇头,“或者,执行官里有谁会控鬼吗?”
“这听起来更像是邪术。”谢斯年说。
“执行官的问题我会多加留意,如果你们有信得过的执行官,也可以将这些信息告知,”严昭说着,微微一顿,“总之,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你们万事小心。”
“说起这个,我还有个问题。”楚潇举手。
谢斯年抬眼看她:“你说。”
“就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肯定要越隐蔽越好,最好暗戳戳得把几个人聚集起来偷偷搞事情,但是这个节目却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采用了直播的形式。”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些嘉宾有危险似的。”
“这个做法和他的目的太自相矛盾了,我不是很理解。”
其实最后,黑衣人动用一早就设置好的传送符,就这么消失在楚潇的面前的场景,还一直留在她脑海中。
她觉得与其是说黑衣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倒不如说他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直播的形式,很容易就能让外界知道别墅内的信息。虽说最后阶段直播被关闭了,但这更此地无银三百两,引来观众猜疑。
所以,甚至是决定直播开始,这个黑衣人似乎就预料到了后面的所有情况——观众的不满、担忧,有人会报警,社会向节目施压,最后终于会有人找到别墅,找到密室里。
楚潇反应过来:黑衣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
但是,为什么呢?
楚潇百思不得其解。
听完楚潇的困惑,谢斯年微微一愣:“你在怀疑他直播的用意?”
“嗯嗯。”
“之前对那人想做些什么有点猜测,现在我的思路更清晰了,”谢斯年低声喃喃,似乎是自言自语,然后又笑着对楚潇说道,“这个其实很好解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鬼的力量本不强,但是人越怕他,鬼就会越强。”
楚潇:“外婆好像说过。”
谢斯年:“这话其实是有依据的。一些高级的鬼物甚至可以通过吸收人类的恐惧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是一种精神力量,当然也是源自人类自身不可控的情绪波动。”
“而在鬼物里,最高级的莫过于邪灵了。”
楚潇心头一跳:“你是说……”
“没错,结合最近邪灵即将出世的异动,我怀疑有人在养它。”谢斯年端起茶杯,慢悠悠晃着,“而直播这种形式能在短时间内汇聚上万人,能产出大量的‘恐惧’,这对邪灵来说是极好的养料。”
严昭在一旁补充道:“其实说得更加准确一点,以恐惧为食的先河正是从邪灵开始的。早在它仍然是人的时候,就享受着千千万万人的顶礼膜拜,其中发当然也不乏有人对他的滔天权势感到畏惧的。等到他死后后人将他封印,他依然无法逃脱出对他的阴影。后人沉浸在对它的恐惧中无法逃脱,日复一日,终于让邪灵发现了将恐惧转化为力量的方法。”
“我还听说,其实当时封印邪灵的巫师和皇帝,以及后来镇压邪灵的执行官们,内心深处对邪灵都是抱着一股恐惧的……”
“好了严昭。”谢斯年轻咳一声打断道,“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把名单给我,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上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行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严昭拉开一旁的抽屉,从中翻出一叠文件,打开来挑出几张,叠好交代谢斯年手里。
“走了。”谢斯年拉开椅子站起身,对着严昭挥了挥手,楚潇连忙紧着这站起来,“对了,严大人,您之前和我说的加入高级执行官的事情,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
严昭的手微微一顿:“那你的回答是……”
“我申请成为高级执行官。”楚潇一字一顿道,“邪灵的威胁不仅来自它本身,还来自心怀不轨的人,它甚至将手伸向了更多的普通人身上。”
“所以,我理应为应对这场危机出力,即使我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
严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轻声笑了:“其实在前尘镜认主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高级执行官了。所谓高级执行官只是一个称号,是与不是全在你一念之间。”
“但是看你能在利弊权衡之下做出最后的决定,并有了属于自己的理由,我也是很欣慰,”严昭笑得慈祥,看楚潇的眼神宛如在看自己亲女儿,“这一段时间你真的长大了不少,我也算没辜负你外婆的嘱托。”
楚潇一愣:“外婆……”
严昭却是不愿多说,转头又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高级执行官协议,你拿去随便看两眼就行。斯年,有些小楚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可以找时间告诉她了。”
“知道了。”谢斯年拉开门,微微侧目对楚潇道,“走吧,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