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贵客，进入不夜城之前是要例行检查身体的呀。”
那个人从阴影之处走出来，搓着手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应该一直在这里等着几位贵客的，但是……人有三急嘛……”
“不过我看几位贵客对咱不夜城的规矩不是很熟悉的样子，是第一次来？”
这个人的态度简直要比门童好不知道多少，楚潇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绯依就先走一步来到了她身前。
“您见谅，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还要搜身。”绯依笑道，“那个推荐我们来的那人，今天有事，不方便带我们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人眼中的怀疑消失了不少，“不过几位贵客没人带着第一次来，怕是很不方便啊。”
“是哪里不方便？您能不能说详细点？”
那人摆摆手：“不夜城里规矩多，还有一些我不能说，您几位还是自己探索吧。不过看在您是第一次来，不夜城会对各位宽容一些的，来，请各位排好队来这里检查。”
楚潇一开始以为这里的检查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确保来客没有携带不该携带的东西，按理说应该会用上类似金属检测器这类仪器。然而这人只是仔仔细细地将他们看了一遍，伸手握了握几人的四肢，然后盯了他们的眼睛一会儿。
“感谢几位贵客的配合。”那人脸上洋溢着万分满意的笑容，“祝各位在不夜城玩得愉快。”
他伸手推开门，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
所有的欢呼声都从里面涌出，不知从何射出的灯光晃花了三人的双眼。楚潇试探着超前走了一步，脚下地毯柔软的触感仿佛让人置身云端。
“请进吧，各位。”那人笑道，“各位贵客初来乍到，身上没有筹码，记得先去兑换处置换一些哦。”
兑换处离门很近，标志也很显眼，三人道过谢之后就朝着兑换处走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绯依压低了声音道，“介绍刚才那个类似搜身的环节时，他没有用搜身这个词，而是用了一个更为不同寻常的……检查身体。”
谢斯年说：“严格意义上，我认为我们并没有被搜身。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他刚才那样打量我们，似乎更像是在检查……”
“我们的身体是否完整？我们的四肢是否健全？”
这个从刚才开始就萦绕在楚潇心头的怪异感被谢斯年一语道破，她脚步微顿，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们都小心一点吧。”
三人走了没几步便走到兑换处，那里正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兑换筹码，楚潇几人就跟着站到了他后面。
之前那位中年男子从鼓鼓囊囊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不少黄金珠宝首饰，生生叠成了一座山，推到前台小姐眼前：“我当这些。”
这些首饰珠光璀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楚潇原以为这么多钱能换起码一大箱子的筹码了。
谁知，原本打着瞌睡的前台小姐姐只是随意地朝桌上一瞥，然后厌烦地皱起眉，语气不耐道：“都来这么多次了，还是没记住不夜城的规矩？”
“你这些东西，最多只能换一枚筹码，”前台小姐姐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我可不会再收了。”
能进来的都是持有邀请函的贵宾，但是前台小姐的态度却非常蛮横无理，完全不把眼前的人当回事，和门外接待他们的人简直天差地别。
“不，不要……”听了她的话，中年男子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求求你，再给我加点吧，一枚筹码实在是太少了，我……我，我我根本还不了债啊。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小姐……我真的没钱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没钱了就把这些收回去啊，说的我多想收你钱似的。”前台小姐语气恶劣，“我跟你说，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旁人都没有要的！你要是不想当就赶紧滚，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别妨碍我做生意。”
“哎呦喂，可是这……”
中年男子记得满脸通红：“您通融通融，再多给一枚行么？这，这太少了，我还不上债，我可就要没命了！……我求求您……”
“想要更多的筹码，你得拿出我想要的东西啊。钱在不夜城没市场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中年男子顿了顿，垂下头不说话。先前一直表现出不耐烦的前台小姐此刻竟然没有出声赶人，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中年男人，似乎是在等着中年男人给她答复。
终于，中年男人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说道：“行，那我当我这个手……手指吧。”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
当自己的手指？！！
中年男人说出的话让楚潇三人都狠狠吃了一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潇之前有往这方面想过，但那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楚潇甚至没想过去深究。
然而这种血腥的违背人伦道德的交易，居然真的在这个地下赌场里上演！
“哎呀，手指现在的行情也不太好哦，不过看在一之前一直只当钱，如今终于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提点价。”前台小姐终于满意地微笑起来，“五根手指20枚筹码，时限三天，三天之内不来兑换走，你的手指就归不夜城所有。”
“五……五根……”中年男人的额头上有冷汗滴了下来，“太多了，太多了……三根行不行？”
前台小姐索然无味地撇撇嘴：“三根三枚。”
“什么？！”震惊之下，中年男人的尾音节节拔高，“怎么，怎么怎么只有三枚，不是一根手指四枚吗？”
“那是五根手指你一起当给我的价格啊，只有三个我肯定不给这么划算，我说了手指的行情不好，这已经是给你的友情价了。”前台小姐瞥了中年男子一样，“总是磨磨唧唧地，你到底还当不当了？小心我过会儿改变了主意，连20枚都……”
“我当，我当！”
许是真的害怕再拖延下去前台小姐会改变主意，中年男子立刻大叫着将手放在了柜台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前台小姐啧啧两声，转身从柜台里抽出一张当票开始写，“其实你都把五根手指当给我了，不如直接当整个手算了，我出30枚筹码，怎么样？”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中年男人，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麻木空洞的眼神立刻爆发出汹涌的求生欲：“不不不不……我不当！五根手指就够了，整只手，太可怕了，我不要！”
“在不夜城，胆子小的可活不下去。”前台小姐从写好的票据上撕下一半，和一个筹码的钱袋一起递给中年男人，“一式两份，这一份你自己保管，记得在规定期限以内找我赎回，不然的话……”前台小姐神秘一笑，“你就永远失去你这五根手指了。”
中年男子仿佛没听到后半句话，双眼放光地接过钱袋，立刻就一头扎进了赌场。谢斯年排在中年男子的后面，上前一步对上前台小姐的视线。
前台小姐又恢复了她之前懒洋洋的淡漠表情：“当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来不夜城，想问个问题。在这里，钱不值钱吗？”谢斯年非常谦卑道。
“新人啊？”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谢斯年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我最烦新人了，不懂规矩……那个推荐你们来的人怎么不来带你们？”
“他临时有事……”
“行吧，看在你们是新人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们讲一点点规矩。在我们这里兑换的东西，都是我们老板要的，老板要什么东西比较多，那个东西我们的出价自然就高。不过老板的喜好会变化，所以同一个东西，我们给的价格也会变化。”
“至于钱嘛，我们老板已经有很多钱了，现在老板基本上都不要钱了。所以钱在不夜城是很廉价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前台小姐愿意收了。我只是想要一点填充自己的口袋，所以才勉为其难地愿意收点钱。”
“至于那些老板感兴趣的、能卖出高价的东西，其实也很好获得。”
前台小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们的眼睛，你们的鼻子，你们的四肢，你们的器官，你们的生命，甚至……心脏，情感，灵魂，记忆……”
“这些都是能拿来典当的工具哦~”
轻飘飘的尾音仿若一记重锤，直直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谢斯年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您看我们是第一次来，打算先观望观望，暂时不当这些……自己身上的东西了。这样，您直接说个数，多少钱换一筹码。”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坐地起价的机会送到了前台小姐面前，连前台小姐都忍不住诧异了一瞬。
谢斯年依旧笑得人畜无害，就差把“人傻钱多速来”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不是……唉，怎么就是不听呢，我都说了钱换筹码不值当，”前台小姐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神又缓缓落在了谢斯年的脸上，“不过，小哥哥你这张脸我非常喜欢，要不你把这张脸当给我？我出1000枚筹码，当期半个月！你可以去看看，这么多人里谁能给你这么多筹码和这么长的当期？”
谢斯年婉拒道：“不好意思，我目前还不打算丢脸。”
“……”
前台小姐自觉被下了面子，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看在你们是新人的份上我就给个友情价，一百万一枚筹码。”
多少？！
楚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百万？
这个筹码金子做的吗？
你明明可以直接去抢……
许是楚潇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前台小姐一下就注意到了楚潇，她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谢斯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卡。
然后他又从中拿了一张，递给前台小姐：“这里面应该有一千万，麻烦帮我换成十枚筹码。”
“？？？”
楚潇瞠目结舌：谢前辈这么有实力的吗？为了一个任务砸一千万？
绯依瞪圆了眼：这人，怎么出来做任务身上还带这么多卡？
前台小姐万分懊恼：早知道就多开一点价了！
她气冲冲地将卡收走，噼里啪啦倒了十枚筹码出来，一股脑装进钱袋里，气冲冲地丢到柜台上，简明扼要道：“滚。”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拿钱侮辱了。
谢斯年接过那个袋子：“多谢。”
楚潇眼睁睁地看着前台小姐验完那张千万里面的钱，将卡放起来收好，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肉都在痛。
一千万就这么从指缝中溜走，变成了——楚潇缓慢地将视线挪到谢斯年手中的钱袋子上——变成了这小小一袋的圆硬币……
楚潇一直盯着，谢斯年还以为是她想要，随手将钱袋子抛给楚萧。楚潇手忙脚乱地接过，双手捧起，只感觉这一小袋筹码此刻仿佛重逾千金。
几人跟着指引进入赌场，并不是很想赌钱，索性找了个五人在意的角落说话。
“刚才那个在我们之前兑换的人，我知道。”绯依说，“他在A市算是个小有资产的资本家。不过之前听说他破产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是把全部的钱都投到了赌场里。”
“他当时破产得很突然，所以被新闻报道了，我也就稍微关注了一下。”
谢斯年沉思着道：“他极度缺钱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换赌博筹码呢？”
“可能……赌博瘾犯了就是这样的？”
"先不管他为何沉迷不夜城赌场的原因，凡事总有一个开始，他肯定也是和别人一样，都是被所谓的推荐人推荐过来的，"谢斯年说道，“所以我猜测，不夜城内会有固定的一部分人搜寻那些渴望钱财，处于绝境之中的人，将他们引入不夜城内。”
楚潇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
“救命——！”
楚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骤然爆发出的一声尖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