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它嚣张的话语戛然而止。
许言和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厉鬼，忽然猛地张大嘴巴，眼球在下一瞬骤然突出！
它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分外狰狞，双手发了狠地狂乱挥舞，试图从谢斯年手上逃脱。
漆黑的尖锐指甲戳进谢斯年身体的前一刻，却被他身上不知何处而来的金光反弹了。
谢斯年丝毫不受影响，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
“咔吧”一声，厉鬼的头从身体上脱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楚潇和许言脚边。
细看之下，厉鬼的脑袋上还有一处凹陷下去的深坑，像是被什么侵蚀过后留下的痕迹。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画面真是过于富有冲击力，许言眼睛发直地盯着脚边厉鬼的头颅，脸色一阵阵泛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楚潇贴心地帮他捂上了眼睛。
视线被阻挡，只剩下耳朵里回荡着的厉鬼凄厉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厉鬼的惨叫声中，谢斯年面无表情地把它一片片捏碎。
……
在听完厉鬼的一番话之后，方青翠便默然退到一边，盯着远方阴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许言缀在她后头，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关切道：“方姐姐，你还好吧？”
夜风撩起她的发丝，方青翠一时间没说话。
“我、我不明白……”她垂下眼，“我想帮助他们，我那么努力地帮助每一个人，为什么到头来……不仅没有人感激我，反而都想害我呢？”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平静，许言却感受到了一阵悲伤。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楚潇和正和谢斯年详细描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许言转过脑袋，上前几步和方青翠肩并肩。
“我救出火海的人又将我拉入深渊……”方青翠茫然道，“那我一直追寻的正义，究竟还有没有意义呢？”
许言轻声说：“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方才楚潇召来那些人生魂的时候，根本没对方青翠设防。方青翠却没选择任何一种方式去报复，只叫楚潇将人送走。
她所追寻的正义，一直存在啊。
“……”方青翠静静地盯着脚下那个曾经埋葬了自己的地方，声音忽然轻快起来，“谢谢你啊，许言。”
“方姐姐，也谢谢你。我其实快要大学毕业了，之前一直很迷茫……但是现在，我似乎有了努力的方向了，”许言说着说着，哽咽了一下，“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一名足够优秀的记者！”
“那很好啊。”方青翠温柔地笑了笑。
“不过我倒是很期待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记者的那天。”
“啊？为啥？”许言问。
“因为再也没有邪恶需要被披露，也就不需要铭记牺牲了。”
……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方青翠执念已了，该回去地府投胎了。
三人在原地与方青翠告别，返程的路上，许言一直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担心他被方青翠的事情影响过重，楚潇开口转移注意力道：“以后还干不干这些作死的事情了？”
许言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楚潇耐心重复道，“以后这种会撞鬼，会送命的事情，你还干不干了？”
许言顿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会撞鬼，太刺激了！”
楚潇：？
之前看到方青翠还害怕地不行，现在才过了一会儿，狗胆已经这么包天了？
“而且，我发现也不是所有的鬼都很可怕。有些鬼还是挺可爱……挺可怜的。”许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有一些未完成的心愿，我也希望能出份力吧。而且，嘿嘿，这不是还有楚大仙你给我兜着底吗？”
楚潇被气笑了：“你把我当免费打工人呢？”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了绿江村好几百米，来到了谢斯年的车边。
转身回望，笼罩绿江村的阴气已经消失了，月光依旧照耀着，不复来时的惨白。
楚潇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见谢斯年朝驾驶座的方向走去，随口问道：“前辈开车过来的吗？前半夜因该很辛苦吧，回去的路程就我来开？”
“哦不是，”谢斯年说着，绕到了副驾驶的方向拉开车门，“我雇了人开车。”
楚潇：“……”差点忘了这个人是大少爷了。
许言和楚潇依次上了后座，楚潇抬头望向前面的反光镜，恰好和驾驶座上的司机对视了一眼。
司机脸色惨白，隐隐泛着青色，瞳孔已然涣散。楚潇视线下移，看到司机脚部呈半透明形态，融入于黑暗之中，没有影子。
楚潇心下了然：不是活人。
司机也在打量楚潇，毫无生气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道：“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人上车。”
楚潇：“？”
谢斯年无奈扶额：“我都叫你少看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言倒是很兴奋：“哇！你也不是人吗？”
“……”司机鬼总感觉有人在骂自己，“是的，我不是人。”
“那你，”许言忽然严肃起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司机鬼：“？”
司机鬼竟然认真的思考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还没有在市中心买一套四室一厅的汤臣一品？”
许言：“……”
许言默默缩回脑袋：“对不起，你这个心愿我也帮不上忙。”
谢斯年系好安全带，打开导航，偏过头问楚潇：“先把这个倒霉孩子送回去？”
楚潇点头：“我没意见。”
许言抗议：“我有意见！我怎么又成倒霉孩子了！”然后被楚潇笑着拍了一掌，“我知道你很想有意见，但你先别有。”
“你家住哪？”
许言捂着头，老实地报出了自己的家庭地址。
楚潇拿出手机，先给许偌发了个消息报平安，然后又给阳竹发消息。
【AAA杂货铺小楚】：店里一切都还好吗？
阳竹半晌都没有回复，八成是睡下了。
楚潇退出和阳竹的聊天页面，又查看了一下其他的消息。
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楚潇放下手机，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因为放松下来而产生的倦意一阵阵地涌上心头。
车里很安静，只会偶尔响起谢斯年和司机鬼轻声交流的声音。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一晃一晃地，楚潇支着脑袋，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潇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低声叫她：“楚潇，醒醒。”
“我们到了？”楚潇揉揉眼，很快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四下望了望，“许言呢？”
“我已经把许言送回去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哦……”楚潇打了个呵欠，“还没和他道别呢。”
不过，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本来想直接把你送回去的，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估计又要加班了。”
谢斯年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示意楚潇看手机。
就在不久前，总执行官刚刚在群里发布了一个新公告，通知大家开会。
楚潇也笑了：“真是半点都闲不下来……”
吩咐好司机鬼在原地等着，谢斯年和楚潇开启传送阵，传送进入地府。
相比人间午夜时的寂静，地府的氛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闹非凡。鬼魂拍着队登记领号，拥挤着排成一条长队，依次走过黄泉路和奈何桥，排在队尾的几个鬼不由抱怨队伍移动速度慢，楚潇路过时听见，解释了一嘴：“现在人间出生率快速下降，等着投胎的鬼又多，你还的排上好一会儿呢。”
在抱怨鬼疑惑的目光中，楚潇施施然离去。
议事殿设在地府人间事务司，算是全地府唯一一个人鬼共执事的分部。楚潇和谢斯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得差不多了。
又等了一会儿，总执行官抱着一叠文件从门外走进来，扫了一眼到场的所有人，坐在了首位上。
总执行官严昭，向来不苟言笑，沉稳肃穆，可如今他的脸上却隐隐透露出一抹哀伤。
他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会议里，我要宣布一件事，以及安排我们部日后的工作。”
宣布一件事。
楚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只听得严昭道：
“昨天，分管H市的执行官周屿，不幸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