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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失忆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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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赤兔》之死

何文轩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他依旧宠溺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他将提在手上的饮料一个个分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完全是一个周到耐心的好丈夫的形象。

拿了饮料的工作人员也不忘揶揄几句。

“何律最近这么辛苦,还起一大早来看老婆啊。”

“当然。”何文轩笑道:“她最近辛苦,我也不能闲着。”

“啧啧啧,要说好男人啊,咱们何律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了。”

众人的起哄让何文轩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这样的场面在布展前陈今一几乎日日都见。

一开始觉得新奇,现在却连附和两句的想法都没了。

她趁无人注意绕过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到了展厅的外面。

画展设置在东江美术馆,这里曾是驻外大使馆的旧址,建筑都很有老巴洛克风,展厅外头是一块很大很大的草坪。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草坪上不仅有蹦来蹦去的蚂蚱,还有嘟着嘴翩翩起舞的蜜蜂。

陈今一坐在台阶上托着腮,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时光。

发了几分钟呆,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梁严竞。

“喂今一,你昨天让我查的药有结果了。”

陈今一心里一动,“怎么样?”

“情况有些复杂,我得当面来一趟,你人在哪里?”

“东江区美术馆。”

“吴闻燕也在?”

“在呢。”

梁严竞顿了顿又问道:“何文轩呢?”

“也在。”

梁严竞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促。

陈今一奇怪地问道:“梁队,是不是那个药有问题?”

“嗯,问题不小。”

梁严竞语气严肃,一点也不像昨晚那样松弛。

“这个药里含有大量致幻成分,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

“事情我已经同步给了缉毒大队。今一,这件事请暂时保密。”

陈今一闻言愣住了。

“梁队,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这个药片并不是什么新型违禁药品,鉴定起来不难。今一,不管这个药品是吴闻燕主动服用还是被他人陷害,涉及违禁药物就已经不是小事。你带出来的药盒已经只剩下了一半的剂量,恐怕她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了,或许嫌疑人就潜藏在你们身边。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冲动行事。”

一阵寒意从陈今一的背后爬满全身。

想不到自己无心的举动,竟然一下子牵扯出一个这么大的事情。

违禁药品被伪装成了治疗抑郁症的帕罗西汀,如果是吴闻燕自己主动吸食,那恐怕无需多此一举。可如果是别人故意调包,那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陈今一越想越觉得阴森恐怖。药片是她在工作室二楼的洗手间发现的,平时来往工作室的人很多,所以每个人都有换掉这个药片的嫌疑……

“今一,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陈今一想入非非,身后忽然传来了何文轩的声音。

见到那张满脸宽和的脸,陈今一下意识抖了一下。

其实若说嫌疑……

作为吴闻燕的枕边人,何文轩的嫌疑是最大的。

他们夫妇没有孩子,吴闻燕的双亲和唯一的姐姐也都已经过世,那么何文轩就是吴家所有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他和吴闻燕日日如胶似漆,自然有无数可以换掉药物的机会。

想到这里,陈今一遍体生寒。

她直愣愣地盯着何文轩那张宽和伪善的脸,忽然觉得他眼底藏着血气。

“喂,今一,你那边怎么了?”

陈今一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面对陈今一的凝视,何文轩有些莫名其妙。

电话那头梁严竞的声音像一阵镇定剂,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脸上也恢复了往常的平和冷静。

“师父,没事,是何律师来找我。”陈今一冲着何文轩挤出一个笑容,“我先挂了,得进去忙了。”

电话那头的梁严竞很快意会。

“好,那你一切小心,注意保持联系。”

“好。”

挂了电话,陈今一才抬头看向何文轩。

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陈今一心里有些没底。

只见他笑盈盈地递给陈今一一瓶水。

“是梁队长么?”

“嗯。”

“发饮料的时候没看到你,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出来了。”何文轩的目光落在陈今一的手机上,“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江九星昨天说想吃食堂的排骨,托他带一点。下午他顺带来美术馆拿给我,让我回去的时候带给江九星。”

陈今一虽然心跳很快,可经历多次危险的她早就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有理有据的细节,何文轩没有起疑。

她将手机放进上衣口袋接过何文轩的水拧开,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扯开话题。

“这样啊,看你一直躲在外面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又不是小孩子,哪来这么多不高兴呢。”陈今一很自然地耸耸肩,“室内油墨味道大,等会客人来了就不能出去了,所以我趁着这个空档去外头透透气。”

何文轩却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大人怎么就不能不高兴了?我们家吴画家就总是不高兴。哎,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这样真挚的性格很可爱……”

陈今一对何文轩立人设的行为已经产生了免疫。

面对陈今一良久的沉默,何文轩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随意攀谈了两句后就借口走到了别处,而陈今一也总算有机会松口气。按她之前的性子,恐怕会趁着这个空档去找一下吴闻燕侧面打听一下药片的事情。

可这次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些瞻前顾后起来。

左右梁严竞很快就会来,保险起见,她还是不要先冲动行事。但是为了方便调查,提前转转,了解一下别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接近上午十点,展厅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进来。

除了何文轩一如既往地没事找事,大家各司其职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陈今一的任务在布展期间基本结束,之后她只需要在卖家购买时及时登记信息,并在展览后负责联系寄送,现场的工作她需要承担的并不多。

因此她也有空在场地四处转转,来陶冶一下她为数不多的艺术情操。

顺便,观察一下可疑人。

这次展览的画作基本都是陈今一见过的。一直走到走廊深处,陈今一看到了那幅被临时用来顶替《白棋皇后》的那幅《赤兔》。

清一色的人物画中忽然掺和进了一副动物其实有些突兀何不伦不类。

在陈今一看来,这两幅画风格大相径庭。

《白棋皇后》雍容典雅,而《赤兔》却豪迈奔放。

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两个人所做的作品。

但,从某种角度上看两幅画的取材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棋皇后》取自西方奇幻,而《赤兔》则取自古典名著。

画中的赤兔马恣意奔跑在雨后的草地上,本该洒脱的意境,却被吴闻燕的笔锋刻画出了几分阴郁。那赤兔马的眼睛直击人心,看久了甚至觉得那不是一匹马,而是一个人……

她忽然能够和吴闻燕有了一瞬间的共情。

虽然不知为何她忽然换下了早早准备好的《白棋皇后》,可不得不承认,《赤兔》也是一个相当动人的作品。

陈今一感慨自己这一周的进步可以说得上是飞跃。

在目光偏离画作的那一刻,她的眼里闪过了奇怪的一幕。

马蹄倒影下,一朵朵血红色液体迸发出更为诡异的场景。

陈今一猛的一惊,她快速后退一步站定。

等心里的慌乱归于冷静,她努力深呼吸,随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这幅《赤兔》。

依旧是马踏飞燕,生机勃发。

只是细究下,那马蹄溅起的水花,似乎灵活生动宛如活物。

陈今一回忆方才脑海里闪过的那个画面,随后扭转脖子,用一个怪异的角度,重新看向这幅画作……

片刻后,陈今一只觉得全身血液凝滞,连带着打了好几个寒颤。

那种扎进心里的恐惧仿佛在她脚下生根,除了努力平息的喘气声外,耳边听不到一丝声响。

……

“吴老师呢!有没有人看到吴老师在那里!”

几分钟后,陈今一忽然开始四处慌张地寻人。

其他人见她神色有异便把她叫住。

“今一,怎么了?”陈今一深深地看了何文轩一眼,随后转头对另一位工作人员说道:“吴老师可能有危险,麻烦大家一起找一找,一定要找到她人。”

“有危险?怎么可能呢,这里安保充足很安全啊。”

何文轩失笑,“小陈,你这么说总要有个依据,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有危险了呢?”

陈今一无语。

“何律师不是一向和吴老师形影不离,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

“她方才说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何文轩皱皱眉,“确实睡得久了一点,我这就去叫她。”

“不用了。”

陈今一显然没有功夫在这个时候敷衍何文轩这个戏精。

“我知道她说了去休息,所以我已经去过了休息室,里面根本没有人。”

陈今一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我只找到了这个。”

何文轩好奇地伸过头,陈今一手里的是一张字条。

虽然潦草,可却依稀能看出这是一行字。

上面写着:永别了。

巨大的阴霾忽然间就笼罩在人群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有些懵了。

“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开玩笑?”

“不可能。”陈今一笃定地回复,“吴老师曾经有过抑郁症,她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的。——何律师,这个是吴老师的笔迹吗?”

何文轩早就已经石化般愣在了原地

“是,这确实是文燕的笔迹……”

“现在胡思乱想也没有用,咱们还是赶紧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呢。”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工作人员还算冷静,她走上前问陈今一。“刚刚,你怎么想到吴老师出事了的?”

陈今一收起字条沉着道:“今天换画的时候,吴老师的状态就不是很对。她说过,画作是一个人内心的映射。我没有记错的话,吴老师属马,所以她早年的作品总以白色骏马自喻,这幅《赤兔》应该是她为了纪念自己早年创作,做的封笔之作。”

“是,今一说的没错。”年长者蹙眉,“赤兔赤兔,死为知己,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方才我正是发现,画作正看,是骏马在奔驰,可如果你将那副画到过来……”陈今一走到《赤兔》面前仔细端详,最后用手指指着马蹄下其中一块踏住的水花,“是一个女人,用刀子割了自己的手腕,而这匹马,是从她手腕上流淌出来的鲜血。”

众人皆是一惊。

缓缓将目光投向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幅《赤兔》。

那草地上的水花已经变成了女子身体上的疤痕,她的胳膊枯槁瘦弱,眼神哀怨迷离。手腕上的血液蜿蜒成河,暗红可怖……

年长的那位工作人员快速思索了一会,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展厅后面有一个盥洗室,以前是用来清理油墨的,现在已经没人用了。我猜测她或许就在那里!”

因为年久失修,盥洗室上上了锁,锁早就已经挂不住大门。

只不过轻轻一推,锁链就滑落到了地板上。

门,被一阵风吹开了。

血液如同鲜艳的玫瑰,从水池一路蜿蜒向下,在地板上缓缓绽放。

吴闻燕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她闭上了眼睛,如同被风化的雕塑,半跪在池子边,身体无力地垂下。手被泡在了池子里,依稀可见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方才还灿烂的活力已经被完全夺去,只剩下空洞和宁静。

这副场景,仿佛是《赤兔》再现。

“吴老师!”

“闻燕!”

陈今一发愣的功夫,身边的人已经争先恐后地涌入。

不等陈今一反应过来,何文轩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吴闻燕的身体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闻燕!好好的你怎么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