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早就猜到了?”
飞鹰众人陆陆续续到齐。
会议室里,大家拿着材料看向梁严竞。
“早就猜到谈不上,也就比你们早上一会儿。”
陈今一的提问让梁严竞一脸欣慰。
他目光微拢,环视一圈后将最新的指纹匹配报告顺着会议室的桌子推了出去。众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并且按照往常的习惯开始互相传递最新的消息。
“事实证明,就算调查各有侧重,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不谋而合的。”梁严竞简单地扫了几眼传过来的内容,“最新的指纹比对结果表明谢军工牌上的血指纹和王颖案中的指纹都是属于王颖的。”
说完,梁严竞低头笑了笑。
“虽然我现在说的这个结论大家已经有数,但忙活了这些天,仪式感还是要的。”他拍拍手,会议桌上的人便配合地抬起头。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断定,王颖就是二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接下来,大家可以分别举证。”
张二一率先接过话茬。
“之前我们的调查先入为主,本来按流程,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指纹第一时间应该先排除受害者本人及其亲属遗留的可能。可偏偏这个案子手段残暴,现场又处理得十分干净,所以我们先入为主地将遗留的唯一指纹先进行入库比对。”
张二一摊手。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这个案子的受害者,竟然是二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就把这个案子也归属到了之前连环案中去。但是幸好,我在整合过去资料的时候发现,其中一起案件的现场曾遗留了一只女性耳环。我好奇便向头提问,会不会这个具有反社会性格的罪犯其实并不是一个男性,而是一个女性呢?”
“多亏了二一的提醒,也多亏了卓瑛的雷厉风行。”
梁严竞瞥了一眼一直拧着眉头坐着的卓瑛。
“当我意识到我们的调查范围可能过于局限时,卓瑛就想起现场的指纹其实还缺了一环的比对。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既然焦头烂额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
“巧合有时候发生的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卓瑛耸耸肩,“比对结果出来,这个案子就算是结束了一半。二一那边也已经查到了二十年前王颖的个人档案,当年案发时期她确实就在陴丰县打工,一切证据都能对得上。”
“我们这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陈今一自嘲般笑笑,“真相一直都在我们眼前,我们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才走回正轨。”
“也不算绕弯路,这也相当于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梁严竞将大家的调查资料都归拢到一处,“有时候越是有经验的人办案,就越容易凭主观臆断,这是我们做事的大忌。现场的那枚指纹属于王颖自己,而指痕属于谢军。谢军杀人之后将房间进行了详细的清理,却忽视了自己挪动凳子时留下的指痕,而这个指痕又刚好和王颖本人的指纹产生了重合。”
“王颖就是二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真凶。这几年她远离老家,甚至改了名字,就是为了和过去的一切割离,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以这样的形式死去,而自己的指纹也成了警方破解她死亡案最大的阻碍。”
陈今一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有些离谱。
“可是师父,王颖又是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她现在不过四十左右,二十年前,她可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犯下这么多案子竟然还能沉着冷静的窜逃二十年,整容,换身份,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当上了主播。若不是因为这次诈骗惹怒了谢军,还不知道她会继续隐藏多久。”
“其实这么想,谢军也是一个可怜人。”
冯夕第一次经办就经历了这样一个大案,原以为会是一个酣畅淋漓的结局,却没想到故事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草草收尾,“他会被以王颖为首的这批人行骗成功,正是因为他身边无亲无故,迫切想要个精神寄托。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也算替天行道了。”
“可他选择的寄托只是为了图他的钱啊。”
陈今一并不觉得谢军可怜,“真正可怜的是他的前妻还有孩子。”
她将手里的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一份报告。
“经了解,在过去的五年内,谢军因为赌博欠了将近二百万的高利贷,她的妻子因此和他离婚,而他之所以躲在公交公司鲜少和人接触,就是为了躲避债主的追债。这些年他陆陆续续还了一些钱,总觉得自己还能东山再起,所以才上了王颖团队所谓的‘玄学’破命的骗局。”
江九星叹了口气,他从陈今一的u盘里挑出了另一个视频,是小区西南角一个公路监控的一部分。
这个监控是他无意发现的,虽然华悦小区西南门的监控被破坏,但这个公路的监控却恰好正对着小区大门,虽然拍摄没有小区监控清晰,但结合内部其他摄像头一起看却很容易就能看到往来人员是否有异常。
“谢军作案并不是冲动行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段监控是王颖被杀前几天,小区门口的视频,我用红线圈出来的这个人是谢军。一周时间他分别使用快递小哥,外卖员,业主好友等不同的身份进入到小区内部踩点,并成功试出了王颖家门的密码。而华悦小区的物业并没起到及时提醒的义务,这才让谢军的犯案变得格外的顺利。”
“关于谢军死亡现场那枚指纹也可以解释了。”
卓瑛将最后一份报告摊开,“这枚指纹正是谢军谋杀王颖当天被挣扎中的王颖握住工牌留下的。经过比对,血指纹上的血迹和王颖的dna完全一致,自此,案件闭环,凶手全部出现,且已经伏法。”
“顺利离谱却又难以想象。”
冯夕有些古怪的挠挠头,“为什么我总觉得在这案子里,我们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好像大自然有它自己的惩戒制度,而我们只是这种制度的催化剂呢?”
“哎,这个说法我喜欢!”
陈今一挑眉,顺势勾住了冯夕的脖子。
“催化剂也是很重要的,你可别忘了,这个案子上面要求了要一周破案。”她用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抬起手表举到梁严竞面前,“——诺,现在正好六天半。师父,你说这次得给我们多少奖金啊。”
“财迷。”
正在录入所有证据准备敲打结案报告的梁严竞闻言抬起了眉。
“这次的案子虽然破得快,但是确实存在一定的偶然性。放心,该有的奖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冯夕刚刚入队,有些不适应的,你以后多带带她。”
“没问题。”
陈今一眉开眼笑的样子,似乎已经彻底恢复如常。
梁严竞默默地看了她几眼,将眼底的复杂和担忧吞了回去。
“行了,这几天辛苦,结案报告你们就不用管了。”梁严竞合上电脑,“都散了吧,今天开始放年假,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去。”
“真的假的!”
“怎么,想过来帮我一起写报告?”
“哎,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面对陈今一的质疑,梁严竞假装不满地抬起了下巴。
果然陈今一立马就收。
她举着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姿势,一边一边起身收凳子。
“师父你好好写,慢慢写。这次加班的总计时长我已经统计好发送到您的邮箱了,记得在结案报告的结尾帮我们申请这次的破案奖金!”
身边的张二一冯夕也地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开溜。
鬼鬼祟祟的一行人显然没有要和梁严竞客气的意思,不过半分钟,会议室就只剩下了梁严竞自己,还有卓瑛和江九星。
梁严竞对这种情形已经是见怪不怪,只是见到还在原位不动的两人,他有些意外。
“你们俩不走?”
“我是准备走的。”
卓瑛面无表情地抬头。
她先瞥了江九星一眼,随后又板着脸看向梁严竞,“但是有件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说说清楚。”
“嗯,什么事?”
卓瑛没有回答梁严竞,而是再次扭头看着江九星。
江九星今天倒是一改往日的跳脱,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倒是比卓瑛脸上的不耐烦还要复杂几分。
这种情绪和自己不谋而合,卓瑛敏锐地联想到了什么,于是脱口而出问道:“你也知道方刚要被调过来做副队长了?”
“撒玩意?”
卓瑛语出惊人。
江九星蹭得站起,连带着靠背椅都“咚”地掉在了地上。
卓瑛这才意识到,她对江九星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江九星被这个惊雷一样的消息惊出了口音。
他的脸红得像是除夕刚点的炮仗,嘴巴更是像开了机关枪似的开始发问。
“什么情况?方刚那岁数还能掉进重案队?副队长可是负责外勤的,他那格斗术还不如我呢凭什么来带我们组啊。先不说他个人能不能服众,就我们家陈今一那脾气,要是知道代替齐光的是那个王八蛋,还不得直接把支队二楼办公室给炸了啊!”
“吵什么!”
梁严竞将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丢,“不是还没来吗?”
“现在来和下周一来有区别么?”
卓瑛毫不客气地直接呛了梁严竞一句。
她平时虽然经常和梁严竞拌嘴,可在工作时遇到分歧,卓瑛基本上都会站在梁严竞这一边。二人共事多年,不仅是工作上最具有默契的搭档,也是生活中的好友。
如今见到卓瑛拉着脸,平时身上隐藏锐气暴露无遗。
梁严竞有些惊讶。
“老梁,我知道你有你的为难,可飞鹰选人一向是有理有据的……”
卓瑛竖起指甲在桌上敲得“哒哒”直响,显然,她对梁严竞同意将方刚调进来做副队这件事情意见不小。
“新人入队不管曾经是什么级别,来了这里就只能是普通警员。这是当初吴厅长亲口定下的规矩,哪怕齐光当时已经是连队指导员,那也是按着这条规矩老老实实从警员做起的。”
卓瑛耐着性子摆事实讲道理,“——他方刚有什么能力过来直接空降副队长?是立过特等功?还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卓瑛翘着二郎腿冷哼一声,“就方刚那个水平,就算是进来当警员我都不同意。还副队长呢,我看他像个保安队长!”
“我复议。”
江九星脖子一梗开口附和,那样子好像已经将自己要说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复议什么复议!”
梁严竞管不了卓瑛,便只能骂江九星几句撒撒气。
“你自己的事情管好了么?就在这儿掺和旁的事情。”
“怎么着梁严竞,指桑骂槐点我呢?”
卓瑛今天似是要和梁严竞杠到底。
“江九星再不济那也比方刚强,至少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方刚对你什么态度你心里没点数?让他进来当副队,你是真不怕自己在背后被他捅一刀?”
“哎呀行了。”
梁严竞被这俩吵得脑仁疼。
“第一,这个调令并不是我做主,而是上面直接的通知,所以不是我不想拒绝,而是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梁严竞叹了口气,“第二,方刚虽然和我有点私人过节,可他做了十多年的刑警队长,基本的水平能力都没有问题,而且也比较熟悉沪市及周边的情况,所以加入我们未必就没有一点好处;第三……”
梁严竞无奈的抬头:“卓瑛,我知道你想宁缺毋滥,可是飞鹰现在确实缺人,陈今一冯夕都是新任警员经验还不足,江九星也马上要调离,所以,我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东西?”
卓瑛很快捕捉到了梁严竞话中的重点。
她瞪着眼看着江九星。
对方原本一副同仇敌忾抗争到底的气势在梁严竞说出方才那句话后顿时就偃旗息鼓。
“你要走?”
面对卓瑛的质问,江九星默许了一切。
“为什么?”卓瑛不解:“江九星,来飞鹰一直都是你的梦想,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想着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