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从哪个马戏团里跑出的小丑一样。
它穿着那种辨识度很高的戏服，有着宽大又在手腕和脚腕那儿紧缩的袖口，上面布满红白相间的条纹，胸前后背都绣有小鸟小猫之类的图案。
头上戴着顶像是三个尖顶帽缝合在一起后的小丑帽，分别有绿红蓝三种颜色。
而在它的脸上涂有彩妆。
底色为白，眼睛和嘴巴则都涂成了鲜明的红色，还在鼻子那儿戴着一个圆圆的红色假鼻子。
这会儿，它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学企鹅走路。
两只手的手掌平伸朝下，贴在自己的大腿边上，两只脚则迈成外八字，用小碎步走着。
唰！
叶青一把将马科手里的资料抓了过去，一目十行，一张接一张，飞快地看了起来。
“表演得很棒！”
几十秒后，叶青将资料重新丢回马科手里，顺带把手里的牛骨头丢了，开始用力鼓掌并为小丑大声喝彩。
“老叶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有事么？”
马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虽然说资料里说已知的案例中，受害者都是露出笑脸后才会被纠缠与同化，但是也有案例说没笑也有概率被纠缠到笑，然后进行同化。
叶青现在这番行为可别是为他们发明了一个新的死法。
“都二级超凡了你咋胆子还这么小？”
叶青眸光明亮得吓人，直视远处小丑，“面对异常收容物时，胆小只会增加自己丧命的几率，这话不还是你告诉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怕不怕的，谁能说控制就控制啊。”
马科咬咬牙，努力想提起几分胆气，可是很快他就再次脸色一变，尖声道：“它过来了！”
目光注视下，那小丑似乎因为听见叶青的夸奖，于是迈着企鹅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想近距离为他们进行表演。
马科差点当场吓尿。
再看大黄，早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球，靠在叶青脚后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别抖了，给我看看这玩意的精神状态！”
叶青没好气地踢了大黄一脚。
他才知道这死狗在前主人不留余力的培养下获得了种种能力，其中有一项就是能够透过身体，看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或者说灵魂状态。
大黄没法，只能壮着胆子抬头，朝小丑看了一眼——
“哎？它没有灵魂？”
大黄好奇了。
“你这不废话嘛！异常收容物是能有灵魂的？”
马科在边上直接骂了句。
“你他妈听我说完啊！它没有灵魂，但是它有着很强烈的负面情绪，像悲伤、痛苦和愤怒这些，这很矛盾你知道吧？”
大黄可不怂他，张嘴就骂了回去。
“嗯？这是什么意思？”
“他喵的你是在哪个山沟沟里培训的，这都不知道？是生物就会有灵魂，有灵魂才会有情感，有情感才会产生正面或负面的情绪，所以你说这不矛盾吗？”
“你的意思是说小丑其实是个负面情感综合体？”
马科终究也是得到冯长远的许可后才被吸纳进天河市队伍的，在这会儿忘掉恐惧后，很快就把控到了关键。
“大概率是，也难怪你刚刚说资料上确定小丑是没有实体的。”
大黄看向了叶青，想看叶青打算怎么做。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叶青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如果说不去想异常收容物超乎理解的特性，按照正常逻辑想，一个终日被苦难折磨，从未品尝过幸福滋味的人，在看见生活幸福的人路过自己身边时，心中大概会生出两种想法。
一：我要毁了他们的幸福，让他们也感受下我所承受的痛苦。
二：我好想试试他们所拥有的幸福是什么滋味。
锵！
他心念一动，将黑刀从迷雾之路中拿出，插在脚边，以防万一。
然后，他就安静地看起了小丑的表演。
似乎因为发现有了观众，小丑表演得卖力起来，表演起不同的项目。
翻花绳。
魔术变糖果。
吹泡泡。
学各种动物的叫声并配上肢体动作。
叶青一直安静地看着，脑海中则是想到了刚刚看到的资料。
上面似乎没有举出案例，说小丑会进行这么长时间的表演，以及这么多表演项目？
是自己前面的夸奖引起小丑的行动规律发生变化？
“棒极了！我从未见过这么棒的表演，如果是在我的家乡，你一定会上到各大新闻台，成为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明星！”
终于，小丑停下了表演。
叶青显得真挚的赞美声很快伴随鼓掌声一同响起。
小丑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叶青，似乎想分辨出叶青说的是真是假。
两人一狗都是身躯一颤。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从一个异常收容物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求。
那就像是从未得过夸奖的小孩，考试满分后拿着试卷回家，交到自己向来尖酸刻薄的后妈手里，想要得到后妈的夸奖一样。
卑微到让人忍不住鼻子发酸，心生怜悯。
“你知道吗哥们，在我的家乡，那些小丑的表演永远都只浮于表面，他们并不是真的想给人带来快乐，他们只是想通过伪造快乐来赚取金钱。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小丑！”
叶青马上继续夸奖起来，“你刚才的表演我都看在眼里的，十分精彩，我发誓我从未看见过如此深入人心，让我这样一个笑点很高的人都忍不住想开怀大笑的表演。
哥们，你知道誓言的意思吗？
是的，我现在敢向萝莉之主发誓，我刚刚对你的赞美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否则天打雷劈！”
轰隆！
好死不死，夜空中突然有道响雷划过。
叶青：“……”
小丑：“……”
“咳咳，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叶青默默地在心里说出撤回两个字，随即他再次看向小丑，眼中莫名出现一抹哀伤。
“可是哥们，你呢？
你为别人带来了快乐，可是为什么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快乐，虽然你看起来一直是在笑着的？”
他迟疑而又缓慢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抚摸下小丑的脸，可是很快又缩了回来，认真道：“小丑先生，你能真心地为我欢笑一次吗？
如果可以，那么我相信你之前所有表演都比不过这个笑容。
不，我并不是说你之前的表演不精彩，事实上那些表演都棒极了。
可是我始终觉得，制造快乐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先快乐起来。
因为笑声是会传染的啊。”
话音落下。
小丑之前哪怕在听叶青说话，也会不自觉动弹的手脚齐齐停了下来，像是被叶青这句话触动内心，一时怔住。
在两人一狗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从小丑眼睛里居然有眼泪冒了出来。
很晶莹，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
可是当它顺着涂了彩妆的脸颊滑落，到下巴那儿时，又变得浑浊起来，十分难看。
然后，小丑缓缓地伸出了两只手，又分别伸出两根手指，抵在自己两边嘴角上。
它努力想给叶青展示出一个真正快乐的笑容。
可是它的脸因为长久以来的假笑，肌肉僵硬，已经不能再被情绪带动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配合自己的情绪，来向叶青展示自己现在有多么快乐。
“它的身体在消失！”
大黄忽然惊呼。
视线中，小丑就像一块被劣质橡皮缓缓擦去的铅笔画一样，身体在缓缓变淡，仿佛很快就会从两人一狗眼前消失。
这就成了？
马科茫然四顾，怀疑这小丑是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可能叶青随便说两句话，就让它玩起了自我毁灭？
“你——”
突然。
两人一狗都听见有满含怨毒，犹如厉鬼嘶鸣的声音从小丑口中冒出。
它的一双眼睛变得漆黑一片，阴冷瘆人，刚刚眼看就要消失的身体也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你在骗我！！！”
它冲叶青大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