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没有疯。
相反，他十分冷静。
在获得神之权柄后，他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也出现了细微变化。
就比如说他能够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还能听见那些东西发出的声音。
而刚才在城里时，他看见小丑身上存在许多负面情绪，也可以说是【怨念】。
它们哀嚎着，显现出一张张五官狰狞的脸，黏在小丑身上，在小丑体表显化。
他的夸奖曾让这些面孔逐渐平息，有欣慰与感动之类的表情眼看就要从它们脸上浮现。
但是也就是这时，有怨念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小丑身上。
让小丑进入了第二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小丑怀疑一切，而且有了类似异能者的能力，能够释放冰霜，发出可腐蚀物体乃至于人的灵魂的黑暗气息。
缺点大概是这种状态下的小丑无法再随意进行空间跳跃。
这还不是让叶青变得紧张的重点。
重点是叶青察觉到这种状态下的小丑虽然是用跑的方式，可奔跑的速度会随着他们的速度而变化，始终追在他们身后，无法甩脱。
而且，他看不到小丑有累的迹象。
想想也是。
小丑不是人，只是一件异常收容物的衍生体，能感觉到累就有鬼了！
所以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更何况，他对小丑的特性，和怎样才能将小丑解决，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你凭什么说我是在骗你？！”
在抽了小丑一个耳光，察觉到这会儿的小丑果然拥有实体后，叶青愤怒地伸出两手，一把就将小丑的衣领拽住。
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体型瘦弱的小丑，在此时身高已有一米八八，膀大腰圆的叶青面前就像小孩一样，被轻易提了起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恐吓我和我的家人？难道只是因为我觉得你的表演很棒，赞美了你，但是赞美词说得还不够漂亮吗？”
叶青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愤怒，死死盯着小丑。
肉眼可见的，小丑脸上诡异浮现起一抹慌张。
“不，不是的，先生……我只是，只是……”
从它口中说出的话都少了几分阴冷气息，变得不安。
“不是什么？！”
叶青蛮横无理地打断小丑，大声道，“我承认你的表演很精彩，在我所见过的小丑中你是表演得最棒的，我佩恩愿称之你为最强！
但是，你的职业操守在哪里？
你那精彩的表演是要给人带来快乐的，而不是给观众带去恐惧与不开心！”
小丑被说懵了。
它变得更加像一个人，情感波动剧烈，久久没有言语。
不远处，马科和大黄默默地对视一眼。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猜到了叶青的想法。
小丑既然变得像一个人了，可以口吐人言并看上去有思维能力了。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对一个人的方式对它？
异常收容物有很多颠覆认知的特性，这是众所周知的。
可是，异常收容物的衍生体十分像一个活人，这不也是颠覆认知，违反固有逻辑的情况？
叶青大概就是发现小丑方方面面都开始接近人类，于是就把自己也代入普通人的视角，看能否从中寻找到处理小丑的办法。
普通观众在遇到小丑表演，赞美后却被小丑怒斥他的赞美是假的。
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那当然是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糊上去，然后拽着小丑脖子问哪里假了啊！
“跟我走！我要去找你们马戏团的团长，或者你背后的老板，问问他是怎么教人的。为什么把你培养得演技这么好，却没告诉过你观众就是上帝这个道理！”
叶青见小丑不说话，变得更加愤怒了，从鼻子里呼出的气息跟岩浆似的，十分炽热。
他拽着小丑就往临海城走。
小丑被叶青这一套连招搞得神志不清了。
“请不要，先生！”
它突然哀求起来，一双眼睛里怨毒之色消散一空，变成了无尽的委屈与恐惧。
“我已经很久没有为团长赚到钱了，他们都说我就是废物，要把我赶出他们的团队，如果您投诉的话，我……我会真的被他们赶出去的！”
“嗯？你们团长对你这么坏的吗？”
叶青怔了怔，表情显得有些不相信，犹豫道，“你表演得这么好，没道理赚不到钱，你们团长也就没道理把你赶出去啊。”
“时代变了啊先生。”
小丑伤心起来，哽咽道，“现在大家都愿意去电玩城、电影院还有游乐园玩，我们蓝月亮马戏团的表演根本没人来看了啊。”
“你们也可以去游乐园进行表演啊！”
“不行的，朝廷发过规定，就是那篇《娱乐行业秩序规范及规定》，上面说了，唱歌的歌手不能去演戏的地方唱歌，抓娃娃的游戏机不能摆到看电影的电影院里，喝奶茶和咖啡的饮品店里不准出现牌具……除非说你事先向朝廷进行申请。”
“那你们去申请啊！”
“不是这么容易的，先生，朝廷还允许我们游行，说只要申请一下就可以了，可是有谁得到过通过呢先生。我们都是朝廷的奴隶，能得到什么都只能看上人们的心情，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先生你不知道吗。”
小丑睁着一对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叶青。
叶青沉默片刻。
然后，他从兜里把安道夫前面一起放在资料袋里的一张银行卡拿出来，递给了小丑。
“回去吧，卡的密码就在卡后面写着，里面的钱就当我给你的赏钱，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这份工作，你的表演真的很棒。”
“真的吗先生，你真的觉得我的表演很棒吗？”
“前面可能有点假，但是现在绝对是真心的。”
叶青伸出两手，帮小丑把刚刚扯皱了的衣领抹平。
随即，对小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儿远离城市，没有人烟，更别提能从哪附近弄来怨念继续扭曲小丑，让小丑变回之前那样或者变得更加危险。
他看出了小丑体内的怨念正在消散。
他不相信背后那个异常收容物有这么大能耐，隔着都快三四十里地还能收集临海城的怨念，又把怨念传送到这儿来。
真要是有那本事，临海市早变成一座死城，大街小巷，城内城外早就到处都是小丑的身影了。
甚至于这会儿海里游的不再是鱼，是一个个小丑！
“那，那就多谢先生给我的奖赏了。”
小丑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叶青给出的卡。
它也对叶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发自内心，绝无虚假。
随即，如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咔咔！
叶青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默默地点上一根，看着小丑原先站立的地方，久久不语。
马科和大黄好奇，都走了过去。
“人家都走了，你还在看……嗯？你没事哭什么？”
忽然，一人一狗发现叶青的眼睛里竟饱含泪水。
“它……它把我的卡带走了……它居然能带走？！！”
叶青无法保持，瞬间蹲下，抱头痛哭起来。
钱啊！
好不容易诓骗到安道夫那个人老成精的家伙，从他那弄到了一张卡。
刚刚把卡给小丑，只是想着演演戏。
结果，小丑消失也就算了，卡也能带走？！
没有了钱，他本来打算去临海城找找风情店，尝尝异界特色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破灭了啊！！！
马科：“……”
大黄：“……”
本来解决了小丑，一个异常收容物的衍生体，是件很值得人开心的事情。
可是看你现在这模样——
唔，好像变得更开心了呢。
“得了，卡没了咱们再去找那个叫安道夫的家伙问一张不就行了啊，多大点事。”
马科把叶青从地上拉了起来。
“咦？好像是哦。”
叶青醒悟过来，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是为什么自己脑子刚刚变得不对劲了？
“嗷呜——”
突兀，远方有狼嚎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