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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敏回到家,发现婆婆和果果都不在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打开婆婆房间的橱柜,发现婆婆大红色的行李箱不见了,果果的衣服也少了几件,那盒开封的奶粉也带回去了。她想起婆婆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果果是有奶便是娘!”,意思是,只要有奶粉,她这个当妈的人不在果果身边都行。
梁晓阳也意识到,母亲带着果果回朗村了。虽说母亲重男轻女,可是果果是母亲一手拉扯到现在这么大,夜里泡奶粉、换尿不湿,都是她亲力亲为,为了让陈敏敏能保持充足的睡眠,母亲肉眼可见老了好几岁。
陈敏敏呢?她似乎一点都不领情!他想,母亲即便有千万个缺点,可是母亲对待果果不差,对待陈敏敏也不差,母亲吃亏在不会说话,情商低,想要当家做主这些方面。
陈敏敏看见果果不见了,眼泪不能遏制地往外汹涌,接着从胸腔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梁晓阳,你妈把果果拐走了!”
梁晓阳感觉耳膜被刺穿了,陈敏敏的声音音调很高,每次发火的时候都会加上他的姓,梁晓阳三个字又是以第二声调往上扬而收尾,此刻声音异常尖锐,犹如刀尖。即便他再怎么是软柿子,这一刻神经也已经被点燃了,暴躁道:“陈敏敏,我妈怎么会拐果果?她肯定是害怕你把孩子抢走,带着果果回朗村找我爸了。”
陈敏敏此刻神经也紧紧绷着,变得越发抠字眼,“梁晓阳,什么叫害怕我把果果抢走,你凭什么用‘抢’这个字眼,好像我是强盗。拜托,你妈才是强盗,孩子是我的,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是手术刀从我肚皮开口子生出来的。你有什么功劳?你不过是播种的那个人,你知道受孕、怀孕、生产的过程多痛苦吗?”
梁晓阳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陈敏敏怀上果果,结婚的时候已经接近三个月。婚礼举办过后,陈敏敏的肚子都一天一天大了起来,孕吐反应也一天天加重,每天走到哪里都要提着一次性方便袋,似乎二十四小时都要吐酸水,有时候甚至被自己吐酸水的气味恶心到,抱着马桶一阵干呕。
孕中期的时候,陈敏敏开始烧心,胃火旺盛,浑身难受。好不容易熬到了孕晚期,开始不吐了,终于可以正常进食一日三餐,肚子一天天越来越大,走路像一只笨重的企鹅,后来甚至无法自己系鞋带,压根她的脸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想到这些,梁晓阳不打算跟她继续争吵,他记得她为自己的付出,为这个家的付出。虽然他很少表达,但是每一件关于她的事,他都清清楚楚记得。他还记得一开始,她并没有这么反感自己织毛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开始没事找事,各种找茬。
“你先别着急,我来打电话给我妈。放心,她是果果的奶奶,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说完,梁晓阳拨打了母亲的手机。母亲手机铃声是凤凰传奇的《郎的诱惑》,往常他都习惯跟着哼唱几句,今天听起来感觉格外聒噪。
陈敏敏见婆婆手机打不通,哭骂道:“你妈........你妈一定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她就是不想让我带走果果。梁晓阳,我告诉你,果果必须给我,果果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王珊琴一路不敢接儿子儿媳的电话,她擅自带着果果回朗村,就是不希望陈敏敏把孙女带回成都。虽说她一心想要一个孙子,可是果果也是她的孙女,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到现在这么大的。果果第一个会喊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奶奶。
王珊琴带着果果回到了朗村,第一站先来到了梁光耀的裙褂店,急吼吼要将小两口吵架离婚的事情告诉梁光耀。
梁光耀看见哭丧着一张脸的妻子,心里顿时升起不悦。每次看见她这副表情,就意味着没好事发生。转脸看见皮肤粉白红润、眼睛大如葡萄的果果,他立马变得和颜悦色。“果果回来啦!果果想不想爷爷呀?”
果果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总是板着脸,从来不苟言笑的爷爷,小脑袋趴在奶奶的肩膀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爷爷,但就是不让爷爷抱她。
“果果和爷爷捉迷藏呢?快让爷爷抱抱果果,好些日子见不到我们家果果了。”梁光耀难得露出笑脸,用类似于‘夹子音’和果果交流,店里几个学徒都觉得毛骨悚然,各种不习惯,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不要——”果果已经能够说出一些简单的字眼,这一刻直截了当拒绝了爷爷的套近乎。反倒是看见店里几个年轻的学徒们,眉眼之间都是喜欢,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
梁光耀心想,女人真是从小到大都喜欢小鲜肉。他那个女儿也是,网上帅的明星都是她口中的哥哥。梁光耀哼的一声笑了,“小的喜欢和小的玩,不喜欢我们这些老家伙了。阿龙,阿武,你们帮着照看一下果果,我和你们师母要谈点事情。”
阿龙阿武几个学徒,见到果果来店里,心思早就不在金线银线上面,收到师父的命令,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陪着果果一起玩了起来。他们在果果面前扮鬼脸,龇牙咧嘴的样子逗果果开心大笑,裙褂店里充满了果果银铃般的笑声。
王珊琴看了一眼梁光耀,见丈夫脸上收起了笑容,便开始哭哭啼啼诉说儿子儿媳闹离婚的事情。
“晓阳和小敏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小敏就要过来找我们要回果果。光耀,咱们这个儿媳太强势了,她说,宁愿净身出户,什么财产都不要,但是果果必须跟她。你说这么能行?果果是咱们家的孩子!我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当时越想越害怕,心想赶紧带着果果回来躲躲.........”
王珊琴将儿媳妇的所作所为,一一和盘托出,似乎还有些添油加醋,但大致上没有造谣。
比如,陈敏敏平日里怎么对她这个婆婆不敬,自己的一番好心被她当成驴肝肺;平日里处处针对她,她喂果果吃饭不让,抱果果把尿不让,打扰果果看电视,说是破坏了孩子的专注力。总之,在这个儿媳妇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又说,为了儿子自己都能忍,宁愿老的让着小的。可是,陈敏敏太霸道,太强势,经常把她的宝贝儿子,当孙子一样管束。说儿子太可怜了,像大哥哥一样哄着她,宠着她。有时候见她心情不好了,像小弟似的讨好她,有时候还要当孙子讨好她,说晓阳也是被逼得太紧了,才会做出在外面租房间那样犯浑的事情........巴拉巴拉一顿疯狂输出!”
2
刘青霞一只脚还没有跨进店里,就听见店里传出王珊琴哭哭啼啼的声音,躲在店外听起墙角。听到梁晓阳和他老婆在闹离婚,嘴角不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梁光耀一家近几年走大运,儿子考上了公务员,晓丹和嘉怡也都能自食其力,梁光耀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都是一个村的,有时候难免互相嫉妒。
刘青霞顾不得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拔腿就往村广场大榕树下面跑去。心想惹不起梁心那个刁蛮毒辣的泼妇,至少给她娘家泼点脏水也好,把他们家搞得鸡飞狗跳,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很快,刘青霞的嘴巴像村广播站的大喇叭似的,巴拉巴拉散播梁晓阳和陈敏敏闹离婚的事。没过多久,关于梁光耀儿子和儿媳闹离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朗村。村民们一个个在大榕树底下,七嘴八舌聊梁光耀家的八卦。
“晓阳在外面肯定有人了,不然光耀家的儿媳妇怎么好端端提出离婚?你们别看晓阳看着老实巴交,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往你们女人堆里钻。”
“别胡说,当初他爸不同意他学钉金绣手艺。小晓阳气不过,这才转头找我们几个教他织毛线。你们还别说,晓阳织毛线真有天赋,说不定是晓阳他老婆出轨了。”
“你个二五仔,他老婆在家里当全职妈妈怎么出轨?王珊琴还在市里盯着呢,她有心也没机会出轨,肯定是晓阳的问题。”
“不管是谁的问题,最可怜的还是光耀的孙女,不知道以后是跟着她爸还是跟着她妈?现在的年轻人都太任性了,当初闪婚的也是他们,现在闪离的也是他们,孩子就是他们失败爱情的牺牲品。”
“果果肯定是跟着晓阳,他老婆没工作,无业游民,法院不可能将孩子判给没有经济能力的一方。”
“目光短浅了吧!听说人家父母可有本事了,爸爸是副厅级别退休,妈妈好像是大学教授级别退休,两人的退休金加起来应该也有好几万了吧,养活自己女儿和外孙女不难。就算她这辈子不工作,吃老本也够了。过个几年再找个男人,还愁日子过不下去?”
“没错,这年头男人离婚不划算,什么彩礼啊,结婚办酒席啊,一场婚礼下来少也要几十万,多则上百万!女人离婚,不要孩子,二婚还是很抢手的。晓阳他老婆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想要嫁一个条件好的男人不难。”
“你们听说了没?梁心一早去了市里,说是接吴清远回朗村。老太太和梁光耀都同意让梁心一家住在老头子生前住的那套老房子,我还听说老太太打算把制作嫁女饼的手艺都教给梁心呢!”
“梁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看来光耀家要不得清净喽!晓阳夫妻闪婚闪育闪离,老两口子的脸都给丢尽了。之前看把他们得意的,儿子公务员,铁饭碗,女儿自由职业,有房有车有钱,自己又评上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所以啊,人不能太得意,得意过头就是倒霉。”........
阿杰路过村广场,听说晓阳和陈敏敏闹离婚的消息,回到公司将此事告诉了梁茶。
梁茶大吃一惊,“消息靠谱吗?”
“千真万确,村里现在都在聊晓阳离婚这件事,他妈都带着果果回来了。晓阳可能是东窗事发了,那天咱们就跟他说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不听劝,非要铤而走险,肯定是他老婆发现了。”
话音刚落,刘婷婷从外面跑了过来,“梁茶哥,出事了。泰叔公的儿子之前已经同意签合同。刚刚我们过去,泰叔公死活不让签合同,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村里旧屋改造绕不开他们家,嘉怡姐劝了泰叔公好久,泰叔公就是不同意,刚才动手打了他儿子一巴掌,接着拿着锄头哄我们出去,把嘉怡姐都推倒在地上了。”
“嘉怡没事吧?”梁茶拿起电摩钥匙,递给一只头盔给刘婷婷,“快上车!”
刘婷婷一路哭哭啼啼讲了事情经过,“泰叔公放出狠话,说谁要是敢动他的房子,除非是他死了,嘉怡姐和村文书怎么劝说都没用。梁茶哥,你快点,我担心嘉怡姐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