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下子晃了神,想起女儿小的时候贪玩受伤,自己就是这么给梁心那个白眼狼吹脸的。
一旁站着的嘉怡也愣住了,在她和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母亲曾经给过她那么一丝丝的小温暖。
父亲离世前一个月,包工头发了当月工钱,父亲拿着钱给母亲从镇上买了一件明艳的衣裳。母亲见到那件衣服的款式,知道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第一次对父亲露出了一丝笑脸。
那天,她在外面和村里孩子闹着玩,不小心摔伤了膝盖骨,鲜血淋漓回到家中。想来,也许是母亲那天心情大好,不仅没有责罚她,反而低着头轻轻给她处理伤口,最后还给她吹了吹伤口。
她永远记得那天,母亲披着一头长发,发丝乌黑发亮,犹如瀑布。母亲给她吹伤口时,将耳边的发丝挽在耳边后面,模样美丽动人,温柔至极,浑身散发出香香的味道,像花朵的芬芳。
这一刻,嘉怡心口堵得发慌,有一种喝了咖啡心悸心慌的感觉。为什么会想起母亲的好?她为自己这一刻想起母亲的好,感到深深的羞耻,没想到自己的骨子里面还在期待母爱。过去的那些日子,她是如此憎恨这个自私自利且无情冷漠的母亲,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憎恨的目标。
那个在她人生每次经历黑暗的时刻,总是缺席的母亲,给她带来了最深的痛苦和委屈。忽然之间像是强硬的发丝,得到了高温的软化,母亲的坏,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形象似乎变得光辉伟岸起来。
可是,嘉怡终究不愿意原谅母亲对她欠下的债。因为她无法也不愿故作大方地原谅她的自私和不负责任。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对待身边人的好,时长觉得无动于衷。母亲对她那么一丁点的善意,却能激起她内心的起伏。
她心想,自己真是何等卑微,何等缺爱,内心深处才会一直记得母亲施舍的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的温存。心口一时间堵得发慌,于是从院子里面跑了出去,站在外面紧紧捂着心口不停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企图忘了这种纠结拧巴的感觉。
“哎哟,外婆的傻外孙,你看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别人打你,你怎么不会还手呢?外婆教你,以后有人欺负你,你不会打架,就扯着嗓门喊救命。”
晓丹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奶奶,一峰要是会还手,会喊救命,他就不是傻子了。”
陈素芬瞪了一眼:“不许胡说,一峰是你表弟。”
“我只认我表妹,我可从来没有什么表弟。”
梁茶追了出去,看见嘉怡的背影在颤抖,从身后喊了一声:“嘉怡——”
此刻,嘉怡的心里既放不下对母亲的恨,又无法原谅母亲对她造成的伤害,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她想尽快离开朗村,母亲这块心病已经足够让她精神内耗。
这一刻,张嘉怡觉得有心无力。她恨自己对一峰根本就狠不下心,她恨自己远不及母亲万分之一的自私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