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桑竹很快打起精神准备应对眼前人,此人既能在那种情况下为她出面解围,至少说明不是个混账王八蛋。
她面带微笑,给他斟满酒:“奴家该如何称呼公子?”
男子似是也不太自在,抿了抿唇道:“在下姓周。”
“好的,周公子。”桑竹将酒杯递到他面前,心想若是能把他灌醉就好了,也不用再应付他一晚上。
不想周公子却推拒:“姑娘不必如此,在下来此不为饮酒。”
不为饮酒?桑竹心下暗骂,男人都是一个货色的狗东西,这里除了酒就是色,他倒不如直接说自己好色呢!
哪知他接下来又道:“在下受同僚之邀而来,来之前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此刻走也不是,只能委屈姑娘陪在下在这里过一夜了。”
桑竹面带微笑看着他,实则在探究他所说真假。
这人说话一本正经,躲闪的眼神暴露了他的不自在,看起来像个呆呆愣愣的书生。
“姑娘若是困了,我可以把床让给你,你……”
“嘘!”桑竹急忙打断他,随后故意提高声音,笑声笑语道:“公子好雅兴,阿雁为公子来上一曲如何?”
她扯开嗓子随口唱起来小时候的童谣,在周公子疑惑的目光下,她手指在酒杯中一点,在桌上写道:“有人监视,做做样子。”
宾客们不知道,他们每个人所在的房间都会有一个暗室,为了以防侍从们向外界求救或做出格的事,梁主事会派人在暗室内监督。
方才桑竹听到房间细微的动静,她知道,是暗室里来人了。
周公子面色一凛,微微点头,随即配合着桑竹一起哼唱起来。
桑竹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唱这首童谣,不自觉粲然一笑,拉起他一起手舞足蹈。
周公子被她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便适应,二人在房间有唱有跳。
桑竹心知,这回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一个初出茅庐便被同僚带过来意图将其浸染的愣头青。
估摸着一夜将要快去,暗室里的人也离开了,桑竹才停下来喝了一大口水,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奴家猜测邀公子前来的那位同僚没安好心,他这般作为不过是想将公子拉入泥潭,和他一起同流合污。”
“可奴家观公子一表人才,心术端正,自是不会与那种人为伍,只是公子初入官场,还是要处处小心,防人害己,却也不可与其撕破脸,不然甚者会为此丢了性命。”
周公子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桑竹:“你如何知道我初入官场?”
桑竹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眼疾手快,飞速从他腰间拽下一枚玉佩。
“公子的玉佩暂时由奴家保管了,这会成为公子来过这里享乐的证据,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把柄呢。”桑竹把玩着手中玉佩,笑得天真无辜。
心想果然是个愣的,这点防人的意识都没有。
“你!”周公子全然没想到上一刻还好心提醒他的女子,竟一转眼就换了副面孔。
桑竹道:“公子莫生气,奴家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公子出去乱说。”
毕竟,她也算透露了自己没有被茶馆控制的事实,万一他出去乱说,她就麻烦了。而她也再赌,赌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把柄生生奉上同僚之手。
“我对公子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希望公子能帮我一个忙,等我出去后,定将玉佩双手奉还。”
周公子清瘦的身子往后挪了半步,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举动:“你且说来听听。”
“请公子去来财客栈找一个叫沈昭时的人,让他想方设法来这里找我。”
周公子不解:“就这个?”
桑竹收起笑脸,严肃道:“就这个,拜托公子了。”
周公子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思索半晌,倏地抬眸,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你想离开这里?”
桑竹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既然姑娘不愿在此,在下可以带你出去。”
桑竹很感谢他能这样想,但同时也想翻白眼,要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随便带人从这里出去,茶馆何必下这么大功夫培养一群侍男侍女。
她感激一笑,毫不留情说出事实:“面对同僚的算计公子都自身难保,如何将我带出去,只要公子把消息带到,对奴家来说已经是莫大帮助了。”
周公子尴尬地笑了笑,坚定地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把消息带到,只是……”
桑竹接着他的话道:“玉佩一定如约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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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依然有些闷热,沈昭时倚在窗边,远眺长街尽头的夕阳,约莫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下楼。
路过大厅时,一个清瘦的男子与他迎面相撞,那男子抬眸,看到他的面具后不禁被吓了一跳。
他微微点头示意,便抬步离开,即将跨出门槛时,听到那男子似乎和柜台小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驻足,回头道:“这位兄台可是在找沈昭时?”
周公子诧异,三两步走到他跟前:“兄台可认识此人?”
沈昭时淡淡“嗯”了一声:“我就是。”
周公子朝四周望了望,把他拉入角落:“你的一位朋友此刻被困在别来茶馆,她托我转告于你。”
沈昭时打量男子,一身品质中上的湛蓝衣料,面容年轻清俊,眸光清澈。
桑竹果然就在别来茶馆,只是他还要确定此人是真心带话还是意图引君入瓮。
“你为何要帮她?”
周公子面露愧色:“说来惭愧,在下的随身玉佩被阿雁姑娘抢走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物件,况且,阿雁姑娘是个好人,我也想帮她。”
沈昭时目光犀利,眯着眼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神情。
“多谢。”
说罢,甩袖离开。
看着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周公子急忙跟上:“沈兄台,你一个人进不去的。”
沈昭时猛地停步,回头道:“周子安,祁国三十五年进士,现任……嘶,任职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周子安顿时愣住:“你如何知道我?”
沈昭时勾唇一笑,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来兄台可能不信,我这人有个天生的能力,只要对方和我说上三句话,我就能知道此人的生平履历,说上十句,便能知晓其心中所想。”
“兄台已经同我说了五句话,还要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