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东面市集,人来熙往。
几个五六岁左右孩子手拉手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女孩子。
他们边跳边唱,声音响亮整齐。
“小野种,没爹娘,长得丑还要去赶场。”
“臭二丫,呱呱呱,像只磕碜癞蛤蟆。”
被围在中心的二丫穿着一身宽松的破烂红毛衣,脸上脏兮兮的。
她坐在地上,脸颊气鼓,眼睛酸红饱含泪水,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瘦小的身子缓缓站起来,她宝贝似的抱着怀中黄色布袋,“你们走开,二丫有爹娘,二丫还要把大米给弟弟带回去!”
领头的胖娃高了她一截,双手叉腰:“吴姨亲口说的,你就是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野种,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其他小弟点头跟着附和:“捡来的捡来的!”
“我妈也说过,你就是个晦气小孩,二麻子一家人都是被你克死的!”
二丫咬住下唇,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拿着自己的光脑门撞死他们!
但现在她不想和他们闹了,比起这些人,爸爸妈妈更可怕。
如果不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弟弟没有米吃,爹娘会骂她,还会用鞭子抽她。
肚子会好痛好痛的。
她低下头,找准时机,抱着布袋便冲出去。
为首的孩子胳膊被轻碰了下,见二丫要走,反手扯住了她的头发。
他一甩,怒吼:“死癞蛤蟆你敢撞我?”
她的后脑勺栽向地面,发出咚得一声巨响。
“给我打,打死她!”
五个小孩快速上前,抬起就是一脚,踢向她脑门儿。
二丫紧闭双眼,弓着身子死死护住怀中的大米。
几分钟后。
胖娃踹踹她的脑袋,见她小腿抽搐了一下,竟然没了动静。
“扔河里面去,烦死了。”
“啊。”几个孩子犹豫,大人跟他们说过,那条河淹死过很多人,很危险。
“啊什么啊?我家你们还不知道?出事儿我顶着,扔!”
“她一个野种,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胖娃家里确实不平凡,爷爷是村主任,爸爸据说在县城当大官。
官有多大,他们不知道。
但平时他们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只要跟着胖娃,绝不会有人说他们半句不是。
听见胖娃的保证,几人没了顾虑,杠起人走到河边。
“一、二、三。丢!”
平静的水面飞溅起一滩浪花。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肌肤,二丫立马醒了过来。
她的小手扑腾着水面,身体越来越沉,渐渐漫过她的下巴,嘴唇,鼻子……
“救,唔,救命。”她哭着求救,嘴里灌满了水,渐渐发不出声音。
几颗石子砸在她的头上,岸上的几人笑得正欢。
好冷,她是要死了吗?
不,不要。
二丫不是野种。
二丫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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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小孩听见一阵呵斥声,见有大人来,跑得飞快瞬间不见踪影。
黑色汽车飞驰而来,驾驶座急匆匆走出一个男人。
他两手解开袖口,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抛向草堆。
只听噗嗤一声,男人毫不犹豫的跳入河中。
捞出她时,女孩濒临昏迷,气儿也快没了,全身瑟瑟发抖。
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两只细胳膊紧紧搂往他的脖子。
太轻了,轻得跟羽毛一样。
陆云单臂抱着她,回到车上打开暖气。
女孩在热乎乎的空间渐渐回过神,苍白的脸有了丝血色。
她局促不安的扭动身子,话音带着哭腔:“谢谢大哥哥。”
陆云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小小的身体便裹成了一个球。
他抚摸了她额间的发丝,皱眉道:“没事儿吧?我送你去医院。”
一听医院,二丫连忙摇头,“不,我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去医院。爸爸妈妈会骂我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那你还记得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二丫又摇摇头。
“大哥哥,可以,可以借我点儿钱吗?”她坐在副驾驶,掩面抽泣,“我会还你的。”
她把米弄丢了,钱也没了,怎么办,爸妈会打死她的。
借钱?
“不可以。”陆云抬了抬她的胳膊,他剑眉宽阔,本来就长得凶,拒绝起人来更显得可怕。
哪有好孩子直接就上来问人要钱的?他不向她们家要救命钱都不错了。
二丫不敢看他,往后缩了缩,她也试试随口一说,没想过大哥哥会答应。
陆云见她胳膊内侧、后背的青青紫紫,新伤旧伤皆有,心里思忖着伤痕那么多,父母不会看不见吧?
他曾经当过物理老师,见过的一些暴躁的父母对儿女的痛打,如此明显的外伤连他都看见,父母不可能不知道。
算了,陆云摇摇头,就算是父母打的又怎么样?
别人的家事,他管不到,免得到时候惹得一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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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启动车辆,想着先给她换件干衣服,别感冒,再去问问村里人有没有认识她的,
他是见到那几个小孩扔她下去的,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能不报警还是不报。
黑车驾驶向街道,村里人纷纷侧目,不认识牌子,但知道这黑车锃亮,和别的不同,一看就是有钱人开的。
他停在一间童装店门前,店家眼尖,见到来人拍手迎接大顾客,谄媚道:“哎呀!欢迎欢迎,帅哥给小娃看点什么衣服?咱这什么款式都有。”
男人领着湿漉漉的女孩下了车。
店家愣住,瞧着女孩觉得晦气,又瞬间变了张脸,赶紧笑着打招呼:
“这不二丫吗?咋这幅模样哩?快进来快进来,李姨给你吹吹风。帅哥你也过来吹吹。”
二丫躲在大哥哥的腿后,撇着一张小嘴。
她昨天趴在店面外玻璃橱窗,想着那件白羽绒穿上肯定很软和,多瞧了几眼。
李姨举起扫帚就追着她满街打,命令她麻溜滚。
二丫知道李姨为什么讨厌她。
当初在她被赶出家门后,李姨曾经收留过她。
同样那天夜晚,二丫看见李姨被压倒在面包车下,面容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满地鲜血。
可李姨明明就在她面前啊,还在帮她擦头发。
李姨说她明天需要到城里进货拿些衣服,让她乖点儿就待在屋里,等妈妈气消了才回去。
二丫哭着请求她第二天不要去进货,嘴里说着会死人的,好多血。
李姨虽然不信,但钱还是得赚,留了个心眼,重新借了辆车来开,还换了条道走。
好巧不巧的是,她儿子正好回来驾驶了那辆面包车,出去遛弯刹车失灵,从桥下跌落死亡。
李姨发了疯般让她滚,叫着为什么不去阻止他儿子。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可她明明说了的会死的!大人们都不怕吗?是应该大声喊别人才会听见吗?
至此,李姨没对她有过好脸色。
二丫有点伤心,毕竟李姨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了。
同时也发现自己能看见许多常人见不到东西。
她能提前知道胖娃游戏皮肤需要保底200抽才能拿到手。
又比如隔壁大婶肚里未出生的娃会是个女孩。
或者二麻子家房子闹火灾,全家葬身火海。
她全都说了,最先还有人不信,后来,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