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南晓知道，宋谨言是个做事讲规则的人，如此才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站稳脚跟。
她不知道以他那个严谨的性格，会不会为她开除了刘明远。
倘若他真的因为自己这么做了，只能是惹得落人口舌。
俞南晓低下眉，轻轻推开脸上的手，轻飘飘地糊弄了一句。
“今天去拿资料的时候，架子上一摞文件突然倒了，砸到脸了。”
身旁的人突然沉默了。
她听见宋谨言从胸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手又摸上来，掰过她的小脸，左右打量。
他眉心轻轻拧起，眼神中丝丝缕缕的疼惜，太过露骨。
俞南晓一下子承受不住，一个劲地闪躲。
“我没事，我又不是纸做的。”
宋谨言睨了她一眼，转身利落下车，回到了驾驶座。
“去医院。”
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这点小伤不用。”
俞南晓声音软软的，听着像是在撒娇。
“反正都是要去医院的，顺便去看看。”
“啊？”
俞南晓坐直身体。
“我们去医院干什么？”
“说好今天去见项目甲方的。”
今天他们的确是要去见宋谨言的妈妈。
山间图书馆本就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项目的细节自然也要她来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去医院见？
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宋谨言朝她招了招手。
“到前面来坐。”
她乖巧地点点头，钻到副驾驶上。
“今天怎么是你开车。”
宋谨言挑起一边的眉转过头来。
“怎么？你不满意？”
看见俞南晓促狭的样子，他的唇边勾起得逞的浅笑，耐下性子解释。
“今天司机家里有急事，我们可能会弄到很晚，就让他先回去了。”
俞南晓发现，宋谨言偶尔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尤其是最近，自从那个吻后，她时常觉得，过去那个温文尔雅的宋谨言又回来了。
正值下班高峰，他们的车走一会停一会。
她微微垂下眼皮望向窗外，路边斑斓的街景，在眼眸中闪过五彩的光。
嗡嗡嗡——
安静的车内传来电话振动的声音，俞南晓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
不是她的。
“宋谨言，你的电话在响。”
宋谨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微微偏过头。
“电话在口袋。”
什么意思？
俞南晓转头，看见他的眼底浮起捉弄的笑意。
这不会就是他非要让她坐在副驾的目的吧。
果然，他轻巧开口。
“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震动的声音持续着，有点恼人。
俞南晓手指微微蜷起来，无奈地朝着他的口袋去。
摸进服帖的大衣口袋，她一路往下探去，就是摸不到东西。
她继续向下。
当指尖终于碰到了金属外壳。
手下宋谨言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他沉声催了句。
“快点。”
“哦。”
她捏着屏幕边缘，捞出了手机。
“谁打来的？”
俞南晓看了一眼。
“是何秘书。”
宋谨言方向盘右移，车稳稳停在路边。
看着他拿过手机接通电话，俞南晓不满地嘟起嘴。
这不是能停车自己接电话吗？还非要她去拿。
宋谨言和何秘书在电话里沟通一些工作上的细节。
不一会讲到了陆家。
“嗯，我昨晚已经看完了，可以提交了，陆家那边有动静吗？”
“好，尽快。”
陆家？陆瑶家吗？
俞南晓留心听了一下，直到宋谨言发现了她在偷听，瞥了她一眼。
她立刻转头，心虚地转向窗外。
后视镜中，一辆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的后面。
那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棕色轿车。
刚才行驶过程中，这辆车就一直在他们后面了。
会这么巧吗？他们停下，后面的车也停下了。
耳边，宋谨言的通话已经结束，重新发动了车子。
俞南晓凝神紧盯着后视镜，后面那辆车也慢慢起步，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跟了上来。
她不自觉的降低音量。
“宋谨言，后面那辆车，好像在跟着我们。”
宋谨言微微眯起眼睛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想不到可能会是什么人。
车正经过路口，他抬头远眺前方红绿灯，轻蔑的朝后视镜瞄了一眼。
接着，他突然急加速，抢在最后几秒通过。
后面那个车没预料到他的变速，被堵在了红绿灯后。
宋谨言调转车头，向另一条路开去，在附近路面绕了几圈后，换了另一条去医院的路。
那辆车消失了，没能跟上来。
俞南晓收回视线，有些忧心。
“是谁在跟踪你啊？”
宋谨言诚实回答。
“不知道。”
不过明天让何木查过车后行车仪，应该就有答案了。
*
南港二院，VIP病区。
俞南晓跟在宋谨言身后，电梯一路到达7层。
此时电梯外恰好有人推着医疗耗材推车，想要赶快进来。
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偏移，顶到了她的腿。
今天反抗刘明远的时候，大腿外侧撞在会议桌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么一撞，她疼得紧，手赶紧伸下去揉了揉。
尽管紧抿住双唇，还是忍不住地细细哼了声。
“嗯……”
宋谨言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瞪了推车的那人一眼，那人赶紧道歉。
“对不起。”
其实车上都是轻的东西，撞得不重。
关键是那里已经有了瘀伤，才会格外痛。
俞南晓冲那人挥挥手。
“没关系。”
那人惧怕地望了一眼宋谨言，赶快搭乘电梯离开。
“谨言，你来了。”
走廊中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要不是VIP病区寂静无人，他们绝对是听不见的。
俞南晓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
她人瘦的脱相，倚靠在轮椅上，几乎奄奄一息。
宋谨言迈步走到轮椅边，微微欠身。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俞南晓一瞬间心提了起来，她就是宋谨言的妈妈李莲淑，师傅的双胞胎姐姐。
她看起来病的很重。
李莲淑微微偏过头，指着俞南晓问自家儿子。
“那个是谁？”
“妈，这是小姨的徒弟，今天来找您沟通概念草图的。”
俞南晓礼貌的鞠了一躬。
“阿姨你好，我叫俞南晓。”
“你是莲娜的徒弟？”
她的语气比宋谨言生气时还要冷，俞南晓被震慑得迟疑了一秒，点了点头。
李莲淑浅淡的睨了她一眼。
“我们回房再说吧。”
身后的护士推动轮椅，一路到了李莲淑的单人病房。
护士把李莲淑安顿在床上，给她背后垫了软垫。
“宋先生，主任说如果你来的话，先去找他一下。”
应该是治疗方案的事，宋谨言给了俞南晓一个在这等他的眼神，跟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只剩下俞南晓和李莲淑。
俞南晓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了，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耳边幽幽传来李莲淑的质问。
“为什么跟我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