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同学中不少人已经确定了初中。少部分没有确定读哪儿的人，也有了填报志愿的目标。可班里还有一个人是一头雾水的——那人就是刘奕宁！
刘奕宁整个小学六年级唯一一次去参加小升初提前考，还是和许多、贾欢欢、贾贝贝、尹五月一起去星城外国语学校那次。
当时他听同学们说，这个考试是不要报名费的，而且每个人都可以自行报名。于是回到家就把情况给刘文杰说了，自己摸索着拿老爸的手机网上报名。
那次考试也的确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证明了他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只可惜运气不好，最后一环的抽签没能抽中。
刘奕宁在得知结果后，回到家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可是那天晚上，刘文杰去邻居家喝酒回来，发现儿子坐在台灯下哭。
当时傻妻子摸着他的头问：“宁宁乖乖，为什么哭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你说……妈妈帮你打他们……”
刘奕宁忽然转身抱住了妈妈的腰，痛哭流涕道：“我也想去一个好学校，我想好好的读书……”
那一刹，刘文杰搭在门把上的手像是被电到般，再不敢扭动门把手了。
他呆立片刻，等里面的孩子冷静下来，才是轻咳两声，然后喊了句：“宁宁，我回来了。”
然后听得里面有几秒慌乱。
待一切平静下来，他才打开门，笑呵呵道：“宁宁，看我给你带热卤回来了，有鸭架、鸭翅、豆腐干、海带，还有你最喜欢的鸡爪子。这是你大杨叔买的，刚刚喝酒没吃完，我就给你带回来了。”
他说着将手里一个塑料袋包着的小纸盒放桌上，一股麻辣卤香的味道立刻四散开来。
刘奕宁缩缩鼻子，扭过头不要父亲看到自己的脸，随即道：“那我去拿筷子。”
孩子转身出了门，刘文杰一阵心酸。
等到刘奕宁和他妈一并坐在灯下吃起来，刘文杰又问：“对了，你们升初中这事还有什么办法吗？”
刘奕宁摇头：“听同学说，所有的提前招生都停止了。”语气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
刘文杰叹口气，想起了刚刚和大杨一起吃宵夜喝啤酒时，对方万分羡慕他有一个会读书的好儿子。
当时大杨说：“刘哥，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莫看你崽会读书，就掉以轻心。我跟你说，虽然你崽是很优秀，但现在会读书的孩子也很多。读书最重要的就是环境，我一个亲戚就是当初中老师的，他跟我说，好的初中和差的初中区别好大的。好初中里都是好学生，老师也教得好，好上加好，将来考进重点高中的人也更多。差初中里，都是些逃学、打架、谈恋爱的，好学生去了那样的环境，只怕想好好读书都难咯！”
见刘文杰似被说动了，他抿一口酒，又鼓动道：“我崽那时候就是去的差初中，那真是……真是让我们夫妻操碎了心！不过他本身倒是不会读书，所以也无所谓了。去年中考……考，考了个公办职高。但你崽不同呀，你崽是难得会读书的材料！我们……我们做家长在这方面一定要尽心，别……耽误了孩子哟!”
他边喝酒边说，说到最后都大舌头了，自己也变得醉眼迷蒙起来。
刘文杰急忙阻止他再倒酒，抢过杯子说：“大杨哥，别喝了，你都醉了。”
大杨把他手一打：“我没醉，我……我刚刚说的不是醉话，你……你要听进去了。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别……别耽误孩子！”
刘文杰将大杨送回了出租屋，然后回到自家的小平房前，便听到了儿子的哭泣。
一想到孩子因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了，明明那么聪明，明明那么会读书，却得不到好的培养，他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恨不得付出自己的所有来给孩子换一个好的未来，让他能去一所好的初中，不至于耽误了他的聪明才智。
可是他……他一无所有！
咽下了满腹的心酸，刘文杰爱怜地望着正大口啃鸡爪的儿子，心疼道：“慢点吃，吃完了去刷个牙，早点儿睡觉。”
随后几天里，刘文杰一直暗暗观察孩子的举动，发现他并未再为此伤心，反而每天熬夜学习，甚至还主动问他要钱买回几本练习题册和教材解析。
刘文杰是不懂这些的，刘奕宁跟他解释，这些题册都是同学们给推荐的，说是小升初的压轴题会涉及一些初中的知识，想要拿高分就必须提前学。
刘文杰纳闷：“初中内容，没有老师教你，你自己就学得了？”
刘奕宁笑起来：“老爸，我们冷老师说了，数学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先自学，然后再带着疑问去听讲。”
刘文杰懵懵懂懂地点头：“嗯，老师说的肯定错不了，你要听老师的话。”
小升初考试前一周的傍晚，刘葵和刘奕宁一起回的家。
刘葵手上还拎着一大盒刚刚从烧腊店切回来的烤鸭和叉烧肉，他进门打过招呼后，就把袋子给到了刘奕宁，道：“拿去装盘吧，一会多煮点饭，叔今晚在你家吃饭。”
只要刘奕宁在家，平时做饭的都是他。
唯独这个月即将小升初了，刘文杰才接过了做饭的活。
孩子拎着袋子转身出门，站在屋外房檐下的敞开式厨房里轻车熟路地淘起米洗起菜来。
屋里，刘文杰诧异堂弟怎么会来？
他给对方倒上茶水后，刘葵就说：“哥，今天我过来是为了宁宁升学的事。”
这件事也一直是这些天里刘文杰的心结，他原也想过要请刘葵帮忙的，但又觉自己一家麻烦对方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刘葵主动来找他，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刘葵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一直忙，也没过问宁宁小升初的事情。前段听他们班的许多和贾欢欢说起，宁宁也和他们一起去参加了星城外国语的提前批考试，只是没有能摇中号。我这才知道他还没有落实好学校，所以就跟熟人打听了一下，把宁宁的资料推荐到了几个较好的私立初中。这是我经过筛选”说着，将一叠学校的推荐书递过来。
一听说“私立初中”，刘文杰就打起退堂鼓了刘文杰吓得连连摆手：“那不行的，这种学校我们可上不起。”
他曾听不少人提过，那种学校的学费昂贵，一学期光学费就得好几万，还不算其他费用。
刘葵忙解释：“大哥，你先别急，情况是这样的。私立学校的学费的确很贵，可是每个学校每年都会吸纳一些成绩很好很有天赋的学生，免学费和学杂费。不过他们的要求也很高，第一个是需要通过学校的考核，第二个则还要看小升初的成绩。我把奕宁在校期间的成绩和拿过的奖都发给了他们，有两个学校特别满意，给出的条件也很好。所以我才过来找你们谈谈。”
听闻能免去学费和学杂费，刘文杰很是心动，但再一想——那种有钱人家孩子集中的学校里，不是比吃喝就是比穿着，再不是就比谁家车子更好，谁家房子更大。要是自家娃儿去到那种地方，要拿什么跟人家比呀？别人又会怎么轻视他呢？
刘文杰忐忑不安地说出了自己担忧，刘葵沉吟片刻，道：“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这个社会就是现实而残酷的，咱们应该引导宁宁，而不是回避。毕竟如果能去到更好的学校读书，对他将来考一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的帮助会很大。你好好考虑下，可以晚点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