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武德郡的街道上逐渐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店铺陆续营业。
但是在一处街道拐角处,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凡是听闻者无不动容。
“娘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走后我可怎么活啊……”
“我们从北齐辗转三千里,历经无数生死才抵达大乾国武德郡,说好了相依为命,你怎么就抛下女儿先走了啊?”
一个脏兮兮的女叫花跪在地上,身后铺着半拉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老妇,瞧着应该是死透了。
在女叫花身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粗草纸,草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乞讨葬母”四个大字。
见不少人围观过来,女叫花立即扑上来抓住其中一名富户的裤脚,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爷您行行好,赏我几两银子给我老娘买口棺材吧?”
被她抓住裤脚的富户一脸嫌弃,一边呵斥着一边往外挣脱。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本老爷就算有钱为什么要赏给你啊?别惹了我一身晦气。”
可是女叫花哪里会被他吓着,跪下来就给对方磕了几个响头。
“老爷您气质不凡,头顶紫气,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您打赏我之后不光能获得我日日感念,我老娘在天有灵也会保佑着您,让你财运亨通,富裕万年。”
呵,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有几个人能顶得住啊?
再则女乞丐眼珠子一转,一串道德绑架的台词随即脱口而出。
“像您这样的富家老爷肯定是武德郡的名人,今日小女子的磕头您也受了,我老娘的在天保佑您也接了,要是您不肯赏赐一点,日后这武德郡的富商如何看您?千万百姓又如何看您?”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通道德绑架下来,这名富商想拒绝都没理由了。
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总不能真让别人戳脊梁骨。
“行行行,本老爷就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就赏你二两银子。”
当啷一声,二两碎银子落入女乞丐眼前的破碗中。
哪知女乞丐却小嘴一撇,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
“老爷,二两银子不够。”
此话一出,富户老爷突然就炸毛了。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二两银子已经能买一副薄棺材了,这你还嫌少,难道你想给你老娘买金丝楠木做的棺材啊?那东西老爷我都享受不起!”
他越是咄咄逼人,女乞丐越是柔柔弱弱。
“我爹在我出生那年就死了,十年来都是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给她尽孝,难道她死了我还不该给她买一副好点的棺材吗?”
“还有寿被寿衣寿鞋我得给她置办吧?还有各种殡葬用品得置办吧?要不然她在那边住着不安稳,我怕她半夜托梦给在场的老爷们啊。”
此话一出,不只是刚刚打赏过的富户,所有围观的人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再给你二两,你别再缠着我了啊。”
富户又往她碗里丢下二两银子,急匆匆逃离现场。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出手,有人赏一两二两,有人赏三五十文,差点就把女乞丐的破碗给堆满了。
女乞丐也不含糊,把所有赏钱迅速收入旁边的布袋,调整好心态再次大哭起来。
有了第一次经验,下一波有缘人怎么也得收割得更多一些吧?
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街道拐角,一场奇葩的争吵正在进行时。
“诶哟,看你的穿着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才给人家赏五文钱你好意思吗?”
-“我赏给叫花子多少钱关你屁事,有本事你也赏,别只会在这里说我。”
“嘿我这暴脾气,瞧不起我是吧?我虽然不如你有钱,但是我也能赏他五十文,你行吗你个吝啬鬼?”
-“才五十文你吵什么,我赏他一百文,你敢吗?”
“我不敢?我现在就把带出来的银两全部赏给他。看到没,足足十两银子!”
鄙视富商的那名“路人”特地把银锭在手上掂了掂,显得无比嚣张狂傲。
然后咣当一声,把银子扔进叫花子的破碗里。
富商平日里走南闯北何曾被人这样落过面子啊,当即就怒了。
何况他来武德郡是谈生意的,要是名声臭了,以后那些合作伙伴都不跟他合作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叫花子因小失大,这一波必须赢。
他从袖袍里摸出一锭银子,气势汹汹地等着那个本地土著。
-“才十两银子你叫嚷个屁啊!瞧见我这锭银锭了么,足足五十两,赏他都不带眨眼的!”
砰的一声,叫花子的破碗直接被五十两银锭砸成一地碎片。
叫花子“茫然”地看着这两位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起哄的那人还不甘心,又冲围观看热闹的路人怂恿起来。
“诸位还有没有钱啊?都给这叫花子赏点。你们瞧瞧他的脸,他的手,都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还有这富商肯定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就不像本地人,咱们武德郡的百姓总不能被外地人瞧不起不是?必须把他的气焰压下去。”
围观的看客一听,这话在理啊,咱们武德郡的土著总不能被外地商贾瞧扁了。
而且他们人多,每人出个半两一两银子的,凑起来也能超过那个嚣张的外地富商。
正当他们还在思考之时,又一个声音在人群中炸响。
“还犹豫个屁啊,我先出一两,必须把那个外地富商干下去。”
有了这个声音起头,所有人都变得踊跃起来,好端端的一场乞丐行乞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本地土著与外地富商的攀比。
那名乞丐眼眶通红地看着堆在面前的一小堆碎银子,对赵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踏马哪是乞讨,分明是光明正大抢劫啊!
更离谱的是那名外地富商的朋友也来了,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双方再次展开打赏拉锯战……
在武德郡的其他街口巷口,更多病恹恹的乞丐也在同步乞讨着。
有的是断手或断腿的小乞儿,坐在一张破烂的软垫上不停磕头,不停求着路人帮帮他。
这副凄惨的模样,但凡有过子女的人有几个能受得了?
还有的是已经残疾或濒死的老汉老妇,单人或两人站在街头如风中残烛,只求恩人赏口饭吃。
还有的女孩儿是双臂全失但身残志坚的,当着众人的面用双脚做女红,博得阵阵掌声的同时赏赐也不会少……
在后世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乞讨方法被赵辰搬到这个旧时代,让这些一辈子都可能没见过外面世界的百姓们大呼惊奇,也纷纷慷慨解囊。
但是最离谱的,当属另外一帮年轻人的乞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