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此刻许青的心情。
昨晚酒吧的那个女人最后说出的地址,是对自己说的吗?她认识自己?
想了想,他走出公寓,伸手拦了一辆出租。
开车的是黑人,冲着他温暖地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陌生人的笑容让许青阴霾的心有了一丝温暖,他回报一个微笑,开口报出了地址:皇后大街789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许青,眼神带着不解。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皇后大街780号。”
许青坚定地点了点头,司机耸耸肩,说了句:“好吧。”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便在路上飞驰。许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却没有一丝欣赏的欲望,相反,脑子里乱如麻,几乎没了思考的能力。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司机出声喊了失神的许青:“先生,到了。”
“哦。”许青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张50面额的钞票,然后拉开车门。
“小心点!”司机喊住了准备下车的许青,许青本能地点点头。
关上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飘在空中的黑烟。
许青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贫民区,街道呈现出一种破败而沉闷的气氛。
狭窄的街道上,破旧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建筑窗户破碎,破败不堪,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各种涂鸦。街道两旁,流浪汉们或蜷缩在角落里,或躺在破旧的毯子上,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助和绝望。
店铺大多关闭,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但门可罗雀。橱窗里陈列着陈旧的商品,落满灰尘。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人影匆匆而过,似乎在逃避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街头的垃圾桶翻倒,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引来一群苍蝇嗡嗡作响。偶尔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觅食,发出阵阵哀嚎般的叫声,增添了几分凄凉。
远处,一辆破旧的汽车轰鸣而过,掀起一片尘土,让整个街道更加灰暗。
偶尔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警笛声,仿佛是这片沉寂中的一丝安慰。但当警笛声远去,街头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让人感到更加压抑和不安。
许青攥紧了背在身上的书包带子,但他走路的脚步上还是引起了路边一些流浪汉的注意。
这个街区白人很少,更别说黄皮肤黑眼睛的外国人了。他们上下打量着许青,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警告。
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黑人一直死死地盯着许青,其中一个甚至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地上,好像随时准备冲过来。
“不会把我当零元购目标了吧?”许青突然心里一阵发毛。
这时身边传来的细微的簌簌声引起了许青的注意。
他扭头一看,一个穿着邋遢,但身材高大的络腮胡白人正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只见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三明治,但看了看包装,似乎过期了,于是他很遗憾地把东西又扔进了垃圾桶。
许青有点不忍,他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当早餐的三明治,递了过去。
“给我?”白人似乎有点吃惊。
许青点点头。
白人放下戒备,眼神里的警惕不再出现,接过三明治,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哥们,你来这干嘛?”
他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好奇地问许青。
这个地方连警察都不愿意来,这个外国人怎么会来这里?
“我找皇后大道789号。”
白人连忙用手一指,说道:“我带你去。”说着便和他并肩往前走。
远处的几个黑人看见白人和许青走在一起,便不再看他,而是又互相交谈起来。
许青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三明治,却无意中解除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白人一边走一边看着许青乐,许青被笑得发麻。
“到了。兄弟!别担心,都是男人,我理解。只是一个全世界的男人都会犯的错!”
白人用手指了指街边的一栋老旧建筑物。
许青抬首一看,斑驳的铁门旁嵌着一块门牌,上面正写着:皇后大道789号。
白人笑着和他挥手告别,许青也顾不上思考他的话,挥挥手后摁响了门铃。
门铃不像国内听到的悦耳的叮咚声,而是带着丝丝电流的沙哑的滋滋声。
等了很久,就在许青以为里面没有人的时候,门嘎嗒一声打开了,不是全开,而是只打开了一条门缝。
隔着门缝许青看见了那张灰暗的属于女性的脸。
那双藏在深陷的眼窝下的灰色眼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青,然后吐出了几个字:
“你找谁?”她的语气冷漠,甚至有些失礼。
“都伯!”
许青连忙说出了那个记忆中的名字。
皇后大道789号都伯!
对,就是这个名字!没错!
女人皱了皱眉头,轻声地抱怨了几句,然后打开了大门。
这时,许青才得以看见面前妇人的全貌。
年约五十,身材矮小而粗壮,肌肉结实,仿佛是由石头雕刻而成。脸庞布满皱纹,皮肤因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而坚硬,像一块久经风雨侵蚀的岩石。
她的眼睛深陷,眼神锐利而冷硬,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干燥的嘴唇紧闭着,让人感到一种刻板和严肃的气息。
她的穿着十分简朴,一件深色的连衣裙,焦黄的没有光泽的头幼发像一团稻草,胡乱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
在许青进门后,她随手关上了大门。许青便看见了一双粗糙而骨节突出,显然是经过岁月磨砺的手。
进了大门还需要往上走几级台阶,那里还有一扇颜色暗沉的木制门。
推开那扇门,孩子尖锐的啼哭迎面扑来,女人又发出一阵咒骂。
“鲍勃!不是让你哄着他们吗?”
由于喊得太过用力,许青看见她的脖子青筋突起。
屋里的啼哭声小了一点点。女人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同时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猛力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雾,她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缓解。她朝着另一张椅子努了努嘴,示意许青坐下。
“我不管你是谁,但我得告诉你,都伯的育儿费已经欠了三个月了。我不是慈善家,我也需要生活。”
说着,她还挥舞了一下干枯的手臂。
许青随着她手臂的挥舞环顾了一下四周。发黄的壁纸,昏暗的房间,导致整个房间在白天都需要开灯。
“嘿,你听到了吗?”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许青下意识问道。
女人的怒气上来了,她几乎是咆哮着对着许青说道:“育儿费!都伯的育儿费!”
“都欠了三个月了!再不缴费,我就得把他扔到大街上了!”
女人的声音变小了一些,但依然在不断地唠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