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颜想起了高三那个雨夜。
那天的傅公馆，也和昨天一样，张灯结彩，用来庆祝傅雪的生日。
那时傅三爷还在，她也能象征性地收到一点礼物。
那晚她有些发烧，但洛清婉回来得有些晚，她小小地闹了脾气，说洛清婉没给自己买礼物。
“当时已经晚上十点了，我妈妈还是和三叔叔一起出了门，说去给我买一个礼物。”
洛颜声音低低的。
她还记得，洛清婉出门前，笑着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说“拜拜”，她因为赌气，只拿背对着洛清婉，一声不吭。
但一个小时后，她就收到了洛清婉和傅三爷在车祸中双双丧生的噩耗。
洛颜缓缓道：“如果我知道有这样一天，我一定不会要生日礼物，又或者，让我至少跟她说一声拜拜，可是我已经没机会了。”
“所以我现在不会过生日，我的生日，也是我母亲的忌日。”
顾斐慢慢握紧茶杯。
“如果洛阿姨还在，一定不希望你的生日变成一个痛苦的纪念日。”
“但事实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掉这件事。”
洛颜苦笑了一声。
“当年警察告诉我，肇事者因为涉嫌黑帮斗殴，为了躲避追杀，才胡乱开车，造成了这场意外，想想真是可笑，我妈妈和我三叔，有什么错呢？”
顾斐的脸色微微一变，艰难地开口，“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不管是什么误会，因为这件事，我没有妈妈了，我讨厌过生日，我也不会原谅那些黑帮的人，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跟黑帮的人有任何牵扯！”
“啪！”
顾斐手中的杯子掉在了桌上，水花四溅。
“学长，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洛颜注意到了顾斐的不对劲，连忙找出纸巾，帮着擦桌子。
“噢，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手滑了。”
顾斐的表情有了一丝迟疑。
“如果有人是不得已……”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傅知的来电。
“学长，你说什么？”
顾斐一顿，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笑意，“没什么，接吧。”
洛颜只得认命地接起电话。
傅知低沉的声线自电话那头传来，“在哪里？”
“我在外面做采访任务。”
“现在回来。”
洛颜握紧手机，“为什么？程总监已经批了我今天一天的出差计划。”
“Crystal的签约，需要你来确认一些细节。”
洛颜一阵无言。
Crystal的签约什么时候跟她有关了？
一旁的顾斐突然开口，声音刚好够电话里的傅知听到。
“小颜，不用担心，签合同的细节，应该由双方公司的法务来核实，而不是找一个实习生来做这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傅知的声线更冷了。
“洛颜，我只给你半小时。”
说完后，傅知径直挂了电话。
洛颜想起过两天外婆手术的事，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冷静”，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顾斐皱眉。
“小颜，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没必要非听他的。”
洛颜扯了扯嘴角，“学长，我没什么难处，我现在就想好好保住这份工作，杂志社应该真有事，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采访的细节我回头联系你。”
就在这时，顾斐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个额头留着刀疤的男人沉着脸走了进来。
“斐少爷——”
见到洛颜，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颜见状，知道更不适合继续呆着，转身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时候，洛颜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学长，你刚才说的不得已是什么？”
顾斐温柔一笑，“没什么，你路上注意安全。”
洛颜点了点头，“学长再见。”
顾斐的笑容总能让人如沐春风，直到走出艺术系大楼，洛颜还有几分恍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优雅的高跟鞋声音。
“姚小姐，您来了啊。”
洛颜扭头，一下子就看到一个烫着栗棕长卷发的优雅女生立在门口。
旁边经过了几个女学生，似乎认出了这个优雅女生。
“快看，那不是姚晚晚学姐吗？咱们T大的芭蕾女神！”
“啊啊啊，竟然真的是姚学姐，她从意大利回来了么？她来艺术系，难道是找顾教授？”
“我听说顾教授马上要订婚了，对象就是姚学姐。”
“对对，顾教授在意大利时，专门为姚学姐谱了芭蕾舞的曲子！妥妥金童玉女！”
……
刚才对洛颜一脸鄙夷的女老师，此刻正殷勤地与姚晚晚攀谈。
“姚小姐，你是来找顾教授的吗？他现在就在办公室，我跟我爸妈都是你的粉丝！”
“谢谢。”
姚晚晚笑得疏离又礼貌，跟着女老师进了楼内。
洛颜看着姚晚晚离开的身影。
姚晚晚身上的羊绒大衣一看就很贵，就像她本人一样，高傲又尊贵。
洛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折后不到两百的羽绒服。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原来……顾斐的未婚妻这么优秀啊。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傅知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两个字。
“芳庭。”
洛颜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
芳庭是傅知回国后在市中心买的高级公寓。
他现在有一半时间住在那里。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打了个车。
在车上时，她的脑海里一直闪过姚晚晚高贵的身影，下意识地一遍遍描绘姚晚晚跟顾斐并肩站立的场景。
虽然她和顾斐从来就没开始过，但她的心还是空落落的，像是失恋了一样。
司机大叔似乎注意到了她情绪不好，打开了车载收音机，帮她转移注意力。
收音机内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最近我市郊区又发生疑似黑帮斗殴事件，警方介入，请广大市民朋友出门时注意安全。”
黑帮斗殴……
洛颜一愣，突然想起了刚才偶遇的刀疤男，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拿出手机，凭着记忆搜索了一下，果然搜出了一则旧新闻。
这男人叫刘杰，曾经就是因为黑帮斗殴去坐牢，半年前才放出来。
为什么这个有犯罪前科的男人，会叫顾斐“斐少爷”，他跟顾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时间，洛颜突然觉得，顾斐的身上也突然多了一层迷雾。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了早上出门时傅知说的话，握了握拳头，给夏青打了个电话。
“青青，你最近手上宽裕吗？能不能借我五万块？”
“没问题，我年初发了年终奖，正好还有剩，等下就给你转。”
夏青没有细问，爽快地答应了。
“五万块够不够？要不要多给你一点。”
“够了够了，谢谢你，青青，等我转正了攒到钱，马上就还你。”洛颜很是感激。
“咱俩说这些干什么，你把卡号给我。”
五分钟后，夏青准时把钱转给了洛颜。
洛颜又把自己之前攒下的钱凑了凑，正好凑够十万。
她临时找了家银行，将这十万存到了一张空白银行卡上，又重新打了个车。
悬着的心慢慢落地，计程车也停了下来。
她已经到了目的地，芳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