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颜窘迫期间,车子开进了傅公馆。
傅公馆此时灯火通明,人群如织,好不热闹。
洛颜这才想起,傅家为了迎接傅知归来,特意遍邀S市名流,举办了欢迎晚宴。
她跟在傅知后面下了车。
妹妹傅雪迎了上来,一把抱住傅知的胳膊,甜甜道:“知哥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给我在巴黎定制的这条裙子可真好看。”
傅雪穿着一条重工花朵长裙,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傅知淡淡勾唇。
“喜欢的话,让杨助理通知巴黎工坊那边,每个季度都给你定制一条礼裙。”
“知哥哥对我最好了!”
“好了,你哥哥今天忙了一天了,别老缠着她。”
两兄妹的母亲王茹走了上来,制止傅雪。
傅家大爷傅长林去年因病去世后,一向严肃端庄的王茹变得更加谨慎,一心指望两兄妹能安稳继承傅家的一切。
傅家一些亲戚也围了上来,与傅知说笑。
洛颜站在人群后,没有人理会她。
倒是傅公馆里负责内务的陈妈走到她的面前。
“颜小姐,这里有些需要清洗的空酒杯,麻烦你拿进厨房。”
虽然嘴上客气,但陈妈再自然不过地把手中的托盘塞给她。
“好。”洛颜低下头,接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她早就习惯了。
傅三爷没了后,虽然没人明着欺负她,但从上到下,都知道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
公馆里管事的佣人一向见风使舵,见傅家睁只眼闭只眼,便大着胆子使唤她。
她自知自己只是寄住,便默默做些女仆才会做的杂事。
虽然公馆上下都会叫她一声“颜小姐”,但人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续弦带来的拖油瓶罢了,如果不是傅三爷临终前的托付,她甚至没机会留在这里。
即使她现在工作了,租了房子搬了出去,但只要进傅公馆,她就和女仆没什么区别。
陈妈见她没有立刻转身,推了她一把。
“颜小姐,我们现在很忙,你能不能快一点?”
洛颜没料到陈妈会推她,毫无防备地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托盘打翻在地,几个杯子也碎得四分五裂,残酒溅在她的衬衣和裙子上,猩红点点,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扫了过来。
那些或不屑或冷淡的视线刺在洛颜身上,虽然没人议论,但这种无声的沉默,连带着衣服上的香槟渍,似乎都在羞辱她。
傅知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听身边的人说话。
倒是傅雪脸上有了焦急,“颜姐姐,你没事吧?”
王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冷淡道:“她自己不小心,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的事,你少掺和。”
洛颜自知再待下去,只会更加难堪,挣扎着想要收拾,却被杯盏碎片划了一下手心。
“嘶——”
她的手心很快见了血。
陈妈小声咒骂,“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真是笨手笨脚!”
就在这时,另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伴随着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别动,我帮你。”
人群中有人低呼一声。
“傅家真有面子,怎么连顾家都请来了,这不是顾家的少爷顾斐么。”
顾斐——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名字重合,洛颜只觉得浑身血液一滞!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一下子就看到顾斐那张温润无双的脸。
她有些恍惚。
记忆如雪花般涌来。
她和顾斐相识在大学,他是高她一届的学长,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全校女生梦寐以求的钢琴王子。
他待她温和,她默默暗恋。
曾经她以为,再靠近他一点,她就能和他在一起。
但他最后悄无声息地远赴异国。
一别三年,她想过很多跟顾斐重逢的方式,却从没算到会是在这样一种状况下。
他跟记忆中一样干净,温暖,好看,长身玉立,出现在她面前。
她却像个女仆一样,头发凌乱,衣衫脏污,跪在这些高贵的名门望族面前,狼狈地捡玻璃碎片。
还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糟糕?
本来在一旁看热闹的陈妈,见顾斐弯腰捡拾碎片,连忙赔着笑走过来,“顾少爷,您别弄了,小心扎着手,我来我来。”
顾斐转而伸手,想要扶洛颜,“你没事吧?”
但洛颜只是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王茹冷着脸道:“都这么多年了,傅家的礼仪还学不会吗?”
洛颜心中一阵难堪和苦涩,只是低声道:“抱歉,大伯母,我先回去换衣服。”
她转身,宾客的小声议论传入耳中:
“顾家少爷好善良,我听说他还是天才钢琴家,真是一个完美的青年才俊。”
“嘘,小声点,顾少爷三年前开始就不弹琴了,顾家都不让提的,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惜了他一身天赋,明明可以成为最年轻的世界肖邦奖获得者的。”
洛颜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顾斐不能再弹琴,是因为她。
顾斐的目光停在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顾斐的父亲顾长松走过来,也看到了洛颜的背影,一愣,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王茹立刻露出笑容,“顾总,好久不见。”
顾长松回过神来,拍了拍顾斐的肩膀。
“阿斐,过来给你王阿姨打招呼。”
“好。”
顾斐收回目光。
人群重新恢复了热闹,涌向傅公馆大厅。
一刻钟后,傅知的特助杨杰捧着两个丝绒锦盒快步走进傅公馆。
傅雪眼尖,叫住了杨杰。
“杨助理,这是什么?”
杨杰欠了欠身。
“雪小姐,刚才老板打电话,让我把给小姐的礼物拿过来,是老板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
傅雪露出笑脸。
“给我的礼物?我要看。”
杨杰将其中一个锦盒交给傅雪,她接过打开,发现是一条华贵的红宝石项链。
傅雪看了一眼另一个锦盒。
杨杰默默将另一个锦盒放至身后。
傅雪笑盈盈道:“只有我有吗?”
杨杰摇了摇头。
“傅家所有人都有礼物。”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谢谢知哥哥的。”
杨杰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傅雪看着杨杰手上的锦盒,眯了眯眼。
*
洛颜回了自己的狭小房间,用纸巾简单给手心止了血。
她对着镜子,发现那会儿在办公室时,傅知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如果被看到,一定会麻烦不断。
她不得已翻找出一条高领黑色长裙换上,走进宴会大厅。
虽然朴素得有些过分,但这也是她衣柜里最好的一条裙子了。
但洛颜天生惹眼,一米七六的高挑个子,身形纤细有致,虽然面容清冷,但右眼角下的痣却为她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这种矛盾的美丽,让人很难抗拒。
和满场华服的女嘉宾对比过于鲜明,她一进大厅,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傅雪戴着红宝石项链,正笑盈盈地给周围的女宾展示。
傅雪的朋友程珊珊,看见了洛颜,不屑道:“你们傅家可真仁慈,这样的孤女还留在家里,真的是做慈善。”
“是啊,生了一张狐媚子脸,这种场合穿黑衣服,也不知道该说她不正经还是没家教。”
傅雪朝她们摆了摆手,“颜姐姐很可怜的,你们别这么说她了。”
“小雪,你就是太善良了,小心哪天她反过来占傅家便宜。”
“不会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灌入洛颜耳中。
类似的风言风语,洛颜从进傅家开始,就听了不少。
傅雪是整个傅家难得对她态度友善的人,总是在她被奚落的时候帮她说话,虽然每次帮忙后,她总会迎来更多刻薄的话语。
但在洛颜看来,整个傅家都冷冰冰的,傅雪能施以善意,至少是善良的。
她假装没听到,慢慢走到另一个角落。
那附近站着傅知,和傅老爷子等一众长辈,以及,顾斐。
她忍不住想好好看看顾斐。
现场不少人的目光跟着她移动。
程珊珊盯着洛颜的侧脸,半晌,“咦”了一声,“小雪,你还别说,这女的是不是在傅家呆久了,我觉得她跟你妈妈长得还有点像,比你还像。”
傅雪表情一僵,几乎是立刻尖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