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坐在书桌前，眉心微蹙。
“真的吗？”
傅知微微颔首，“爷爷，是不是我得演一出死活不愿意结婚的戏码，您才相信？”
“那倒不是，但是——”
傅老爷子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眼里有探究的锋芒。
“我已经听说了，那个叫姜纯梦的女孩，你最近为了她，在美国建了一个化学实验室，花了一个亿，是吗？”
一个亿……
洛颜花了不少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她求着他帮忙外婆的手术，他却要求她付出自己的身体。
姜纯梦只是在美国读书，他却愿意斥巨资为之建立起实验室。
这就是正主和替身的差别吗……
傅知态度明显变了。
他皱眉，“爷爷，您在背后调查我吗？”
“国外的媒体已经写成新闻了，傅家继承人为博美人一笑，豪掷上亿建实验室。”
傅老爷子随手打开一个国外网页。
“这事已经传到国内了，我能不知道吗？”
傅知按住桌角，“爷爷，这事是我自愿的，跟纯梦无关。”
傅知难得失态，就连傅老爷子也有些吃惊。
“纯梦？我以前只听说，她跟你一直一个班，后来在美国读书时走得近，你也确实为她花了些钱，但是……你竟然真的这么喜欢她？”
傅知抿唇，没有说话。
傅老爷子眼神幽暗。
“姜纯梦我查过，出身普通，傅家将来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需要一个可以给傅家带来足够利益的妻子，她不适合。”
傅知默了片刻。
“只要您不伤害她，我什么都听您的。”
洛颜苦笑。
原来，一向高傲的傅知，也会为了在意的人，去乞求别人。
傅老爷子长舒一口气。
“好，只要你不做让爷爷为难的事，我就不会为难她。”
他拄着拐杖，眼里闪过精芒。
“阿知，爷爷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多，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小门小户出身，有脸蛋有才华的女人只会多，不会少，初见时，也许像白玫瑰一样惊艳，见得多了，和碗边掉落的白米粒没什么区别。”
“我当年最看好你三叔，可你三叔就栽在这样的女人手上，洛清婉当年嫁给你三叔，难道不是为了傅家的钱？她女儿也没好到哪里去。”
“洛颜看着很有骨气，但我只不过是随手送了个镯子，她也欢天喜地收下了，装得再好，见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也会露馅儿。”
“所以，比起在这类女人中兜圈子，不如握紧联姻这根绳，让我们傅家的利益最大化。”
傅老爷子每句话，都说得极慢，但却像一把锋利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割开了洛颜试图美化傅家的最后一点幻象。
洛颜捧着锦盒的手，慢慢握紧，脸色也一点点苍白起来。
她以为，傅老爷子是真心实意想要送她新年礼物，却没想到，这份礼物里，藏着这样深的审视和鄙夷。
天真如她，还想着走进这个书房，去跟傅老爷子借钱。
怕是她还没开口，傅老爷子轻蔑的眼神，就足够杀死她千百遍了。
傅家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人真正平等地看待过她。
傅公馆的暖气很足，她还穿着厚厚的毛衣，但一种刺骨的寒冷却瞬间传遍全身。
她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房间内似乎沉寂了半分钟，直到傅知平静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了，爷爷。”
洛颜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书房。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回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间。
佣人们知道她不受待见，也并不上心打扫。
长久没人住，房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打开抽屉，看到了一个锦盒。
她想起来了，那是傅知回来第一天时，送给她的蓝宝石项链。
现在想来，应该也只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姜纯梦，侥幸得到的吧。
她俯身，怔怔地看着那条蓝宝石项链，锦盒上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
这味道，洛颜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傅雪倚靠在门口，唇角含笑。
“颜姐姐。”
傅雪身上传来的甜香，和锦盒上的甜香慢慢重合。
洛颜又联想起顾菲菲说的话，垂下双眸。
“看别人的戏，真就那么有趣么？”
傅雪笑盈盈道：“颜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刚才看到你在书房外面偷听，表情不太对劲，有点担心。”
洛颜语调淡淡，“噢，是吗？那你偷看我偷听的样子，也不太像个名门淑女会做的事情。”
傅雪脸色一僵，但她很快恢复了名媛般的笑容。
“颜姐姐，你在怪我吗？你怎么能曲解我的好意，明明整个公馆，就我对你最好。”
“真的吗？”
洛颜指了指蓝宝石项链。
“那天的晚宴，这条蓝宝石项链，是不是在你这里？那条红宝石项链，是不是你塞进我包里的？”
傅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她笑容未变。
“颜姐姐，你在说什么？当时一口咬定你拿的人，是程珊珊呀。”
洛颜隐约还记得，那晚之后，程珊珊便没有再来过傅家。
程家之前依附着傅家做一些生意，但不知怎么的，搞砸了最重要的一次合作。
傅家立刻断掉了跟程家的生意往来，程家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濒临破产边缘。
在洛颜看来，那是程家自己的失误，跟晚宴没什么直接联系。
她没有再见过程珊珊，自然也无从考证。
况且，她被冤枉了不止一次，她不可能事事都较真，就算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是傅家上下，有谁真正在意？
傅雪见她没说话，又开了口，“不过，颜姐姐，别担心，知哥哥后来应该是知道你没有拿项链了，家里没人怪你，你别往心里去哦。”
洛颜捏着锦盒的指尖，因为用力开始泛白。
傅知原来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冤枉的，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她辩解，为她洗刷冤屈。
他每一次都是这样！
是不是只有姜纯梦遭遇了这种事情，他才会出来维护？
傅雪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笑容越来越甜美。
“颜姐姐，我听说，你外婆最近住院需要很多钱？你该不会——是想回来拿钱的吧？”
洛颜抿紧嘴唇，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傅雪乖巧地看着她。
“爷爷最近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愿不愿意给这个钱，不过我也有一些钱，颜姐姐，要不……我给你出点钱吧？”
洛颜站了起来。
傅雪身上的甜香，让她头疼欲裂。
“不用了，谢谢。”
她表情疏离地说完这句话，径直绕过傅雪，离开了房间。
傅雪的笑容，慢慢消失。
一刻钟后。
书房门被敲开，尤管家走到傅老爷子面前，恭敬道：“老爷。”
傅老爷子抬眼，“怎么了？”
尤管家拿出手中的锦盒。
“刚才颜小姐找到我，把翡翠手镯还了过来。”
“怎么？她嫌小？”
“应该不是，颜小姐只说，这是傅家的东西，她不能要。”
“哼，她倒是识点趣。”
尤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颜小姐还说，以前她花了傅家的钱，以后也会还回来的。”
傅老爷子抽烟的动作一顿。
但片刻后，他便微扬下巴，冷漠道：“等她真能做到，再说这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