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颜的手无力垂下。
她真蠢,傅知解围,只不过是为了傅家的颜面。
在这个傅家,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洛颜突然觉得,这个华贵的傅公馆,让人喘不上气。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大厅。
周公馆有一处偏僻的蔷薇园。
洛颜站在栏杆旁,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周公馆。
一条带着余温的披肩突然盖在了她的肩头。
洛颜错愕地转头,看到了站在身边的顾斐。
顾斐唇角带笑,低头看着她,“三年没见,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冒失,也不怕感冒。”
洛颜怔了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他的右手。
“你的手……”
顾斐晃了晃手,笑道:“早就没事了。”
当初血肉模糊的手背,如今还剩一道浅浅的疤痕。
洛颜的眼神里闪过痛意。
当初那场校园大火,他为了保护她,右手被断裂的木梁砸中。
顾家直接将他带到了美国医治。
她还记得,顾斐的飞机飞向大洋彼岸的那天,她站在机场外无声流泪,却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她,他明明可以做站在全世界聚光灯下的钢琴家。
他温声道:“手伸出来。”
她呆呆地伸出双手。
顾斐拿出药膏,慢慢倒在她的掌心。
“有点疼,忍一下。”
见她一声不吭,他伸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摸了摸她的头。
“你没事吧?”
洛颜紧紧盯着他。
“你相信我没偷那条项链吗?”
“当然信,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洛颜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低下头,将头靠在顾斐的肩膀上,哽咽道:“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顾斐低声道:“这几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就在这时,一道冷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舍妹过得好不好,应该不需要顾公子操心吧。”
洛颜几乎是立刻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几步开外的傅知。
他立在黑暗里,手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眼神戏谑地看着顾斐。
“顾公子还是多照顾照顾自己的未婚妻吧,傅家的人,自有傅家关心。”
顾斐上前一步,挡住洛颜,淡淡道:“傅先生既然这么在意傅家人,怎么连洛颜的名声都护不好?”
傅知嗤笑一声。
“别在那里装深明大义,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清楚。”
顾斐脸色一僵。
傅知歪头,看向洛颜,“过来。”
洛颜没动。
傅知慢条斯理道:“那会儿在公司,你拜托我的事……”
他在威胁她!
洛颜几乎是立刻落败,低着头走回傅知身边。
傅知扯下洛颜身上的披肩,扔回给顾斐,将西装外套搭在洛颜身上。
直到离开,洛颜也不敢再看顾斐一眼。
回到周公馆,洛颜转身就要回自己卧室。
傅知抓住她的手腕,挑了挑眉。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洛颜气急反笑。
“是啊,我能有什么不满意,我不过是寄居在你们傅家的可怜虫而已,就算我告诉你们,我根本没偷过东西,你们也根本不会在意,毕竟傅家的名声更重要不是吗?”
她用力甩开傅知的手,将西装外套塞回他的手上,大踏步回到了自己狭小的卧室。
一切归为寂静后,她慢慢蹲下去,蜷缩在角落里,用力抱住自己。
半晌,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微信。
她瞥了一眼。
是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名字。
微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颜颜,我回来了。”
她抓起手机,仔细一看,愣了愣。
是秦安。
她想起了五年前,高中毕业前夕,秦安特意将她约了出来,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有了正经的表情。
“颜颜,我爸准备送我去法国读书,你跟我一起吧!”
她几乎是立刻拒绝了。
秦安是她的同桌,对她很关照不假,可是她内心很清楚,她在傅家的处境,根本没资格去奢望留学这种事。
而且,秦家人已经先一步警告过她,甚至拿她的外婆做威胁,她更不可能和秦安有过多牵扯。
因为她的决绝,秦安赌气离开,五年过去,连一条信息也没给她发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朋友。
没想到,秦安会主动联系她。
她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些字,最后又缓缓删掉。
也许,不联系才是最好的。
她扔掉手机,倒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似乎有人推开房门。
她的掌心被人展开,伤口位置被轻柔地涂上了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这种温柔的手法,让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在大学社团时,有一次受伤了,顾斐也是这样帮她上药。
她无意识地喃喃道:“顾斐……谢谢……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走……”
那股轻如羽毛的力道,突然加重!
她疼得微微皱起了眉毛。
朦胧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道:“洛颜,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宛如地狱里的恶魔低语。
这个声音过于耳熟,很像傅知。
她下意识地身体一抖,抓紧了被角。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似乎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只当自己在做一个噩梦,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大早。
洛颜坐起来,伸手揉眼睛时,才注意到两只手都被人包扎过了。
她一转身,就看到床头柜放着一瓶进口创伤药膏,和一个丝绒锦盒。
她打开那个丝绒锦盒,里面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和昨晚傅雪弄丢的那条很像。
洛颜心中一动。
难道昨晚傅知真的来过她的房间?
是他帮她包扎,然后把这条项链给她?
但她很快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只觉得这条项链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洛颜心中烦躁,不愿细想,只是把药膏和项链一股脑扔进了柜子里。
她简单洗漱完,便打算离开傅公馆去上班。
一打开门,就看到馆内佣人们忙忙碌碌,正拿着各种粉色的装饰品装点公馆。
她愣了愣,这才想了起来。
今天,是傅雪的生日。
也是她的生日。
说来也巧合,洛颜比傅雪大一岁,却恰好同一天生日。
傅公馆里张灯结彩,自然不是给她这个寄生的孤女过生日。
但她对这份热闹也没兴趣。
自从那件事后,她再也不喜欢过生日。
洛颜低垂眼帘,绕开众人,穿过走廊。
佣人们一边装饰,一边小声说话,交谈声也顺着飘进了她的耳中:
“听说昨晚陈妈打碎了大少爷的一套限量爱马仕瓷器,被开掉了。”
“不是说大少爷从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么,以前尤管家弄丢了更贵重的古董,他也不生气,没想到这次竟然发这么大的火,太吓人了。”
“是啊,陈妈在公馆干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昨晚跪在大少爷门前哭也没用,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以后都得小心点。”
……
洛颜敛眉,穿过大厅,准备离开,却恰好遇上傅家人在吃早饭。
傅三爷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上桌吃过饭。
傅家只当她是拖油瓶,她也自觉不去当显眼包。
此时她见傅老爷子也在,默默点头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去上班。
哪知傅老爷子出了声,“洛颜也在,过来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