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龟渡船上。
青狐忽然附身绿腰:“我的心出现了!”
“你的心!”
苏东甲、柳白瞬间警惕起来。
“怎么了?”
上船之前她还说心脏在躲着他们的,只能大致感知到方位。
“她在主动释放自己的气息,让我们感知到。”
“她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来了,晏流苏也感知到了她的方位!”
“右手跟右脚的方位也出现了……她们,也在往长水国赶来。”
“她到底想干什么!”
眼睛跟左手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比一句让人紧张。
苏东甲跟柳白听得眉头紧锁。
他们大概猜出来了,心脏知道了晏流苏跟眼睛的打算,决定来个一锅烩——眼睛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心脏想要“单干”!
她想要趁此机会一举吞噬掉身体其他部位!
“她怎么敢的?”
苏东甲皱眉道,“不说我们了,眼睛、左手、右手跟右脚,七占其四,还有吞噬了头颅的晏流苏……”
眼睛沉声道:“心脏图谋甚大,心思缜密,不会做这等自投罗网之事。”
左手提醒:“有没有可能她已经暗中勾结了其他几个部位?”
“那也不可能,晏流苏毕竟吞了头颅。
即便我们其余六个部分合一,也不是晏流苏的对手。
除非,他把你们俩也算进去了。”
“我们?”
苏东甲不解道,“你之前不是说各身体之间不像阴神跟阳神,是无法知晓彼此消息的吗?”
左手摇了摇手指:“又或许她找到了别的帮手,就像眼睛找到了你们。”
苏东甲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真要这样的话,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他们这有可能不是去收回心脏,而是去“送货上门”的。
眼睛幽幽道:“到了长水国,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
灵飞观。
这是一座道观,位于长水国西的栖霞山。
道观又破又小,远离城区,罕有人至。
仅有的三个道士走了俩,只剩一个老道士不知是因为年纪大走不动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独自留守道观。
道观的神像蛛网遍布,香炉中空空如也。
老道士十分惫懒,倚着半拉扫帚在墙边晒太阳。
松影错落如鬼影。
偶尔有几缕阳光洒下,显得分外刺眼。
老道士眼睛再眯。
再睁开时,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蓝色长衫穿着,头顶别一根木簪。
长衫看上去不像是他的,显得有些宽腴。
少年眉目周正,算不上太出彩。
只是一双碧眼惹人注目。
老道士嗅嗅鼻子,看向少年,却是一只眼睛浑浊不堪,一只眼睛空洞黝黑。
他皱眉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记得对方是妖,一身妖气如泼天浪涛,汹涌澎湃。
可如今,这些妖气却尽数内敛,如石子沉海,毫无动静。
少年咯咯一笑:“我说了,我有重塑身躯之法。
只要你答应帮我一把,我能让你不等十一境就能残肢再续。
甚至可以让你参悟妖族无上功法,印证大道。”
独眼老道士摇头道:“以你之能,尚且躲在深山老林如丧家之犬。
你要对付的人,又岂会简单了?”
“放心,我要对付的,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们的脉门我再清楚不过。
而你,只要帮我在炼化她们的时候确保我不被打扰即可。
事成之后,我赠你妖族无上功法,并允诺你在跻身十一品之前帮你做一件事。
恰如你今天出手助我一样。”
老道士伸出一手,却是四指:“先拿出点诚意。”
少年点头,碧眸中射出一团光,直奔老道士。
老道士伸手一抓,轻轻搓动。
三息过后,他呼吸变得急促:“这是……”
少年呵呵笑道:“一体化生之法。
如你所见,我阳神、阴神被人打散,身躯更是分成数份,依然能够独立存活,靠的就是这一体化生之法。
你的道,与我的法暗合。
若能获得完整篇,也可印证你的道。
如此一来,你跻身十一品的几率也将获得提升。”
老道士独眼眯起,幽幽说道:“若我所料不差,你的法也不完全,需要吞噬其他部分吧。”
少年大大方方承认:“不错。
我为了合一,也会拼尽一切吞噬她们。
作为盟友,你自然不会短了好处。
怎么样,老道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独眼道士点头微笑:“好。”
……
长水国城北。
一伙驼商正在城门口办理入城文牒。
正在跟守门兵卒交涉的是个中年跛子。
他已经交涉好,从守卒手里接过入城文书,一瘸一拐走回商队。
“好了,我们直接去坊市,把货卸了,今晚醉花楼喝酒,我请客!”
一群人欢呼不已:“把头大气,谢把头!”
跛子招手唤来一人:“阿福。”
“老爷?”
“这是银票,这是文书,这是令牌,你跟着去卸货,有没有问题?”
“老爷放心,这些事都简单。大伙儿都蒙您照顾,个个用心。”
“好,我得去见个故人,回来早的话直接去醉花楼找你们。”
“老爷您去忙……”
中年跛子点头,上了马车,在城北七拐八拐,走了不下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寺庙。
跛子又打发了车夫,自己这才从马车内走出,拐着腿进了庙,见了一位年纪比他还大的和尚。
和尚见了跛子,眼眸一翻,声音竟是个柔媚女声:“你怎么来了?”
中年声音也变成了女声:“不止我来了,眼睛、右腿、左手都来了。”
“什么!”
“你啊你,以佛法封了自身妖行,也封住了自己感知,居然灯下黑!
我们的心,也在长水国!”
“什么!”
和尚身子晃了一晃,“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和尚身上自行走出一只右手,就要化光离去。
中年伸手拽住:“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晏流苏也来了!”
“晏流苏!”
右手不住哆嗦,“他,他怎么也来了?”
“他应该是吞了头颅……”
中年幽幽叹道,“别躲了,我们这些身躯之间的彼此吞噬,开始了。
所以你我如今面对的有三条路可走。
要么,被心脏吞了。
要么,被眼睛吞了。
再或者,被晏流苏吞了……”